第177章 萧瑾疏（四）(2/2)
我的！
无妨，都过去了。
而我不知是在同什么较着劲，执着的想要把这堵墙推翻去，哪怕以我肉身去撞。
她昏睡醒来，把握着她手的我当成了秦元泽。
我知道她为何想走。
这一回她撞了柱。
但她以为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便会企图试着一个人走路，试着自己拿东西。
我眼底是晚霞之下的千门万户，百姓们都到了收工之时。
她在未央宫中养花养鱼，或是看看话本子打发功夫，有时还被一些悲情故事惹得掉泪。
溯儿虽小，却懂得很多，总有意撮合我与南书月和好。
而萧律在这世上，竟然已无任何软肋。
何为不伤天害理，又何为问心无愧？
这么看，有可能是我的。
……
……
每每这样想，我唯有苦笑着摇摇头，把我的思绪从无果的假设中拉回来。
她想离开的时候，我要她做皇后。
后来我杀父弑君，对功臣卸磨杀驴。
于是我能想象得到，在关外，他们牵手已成了习以为常的事。
我望向平王府里头，南书月遥望着我，眼中有托付孩子终身的恳求。
做今日这个决定，我用了六年。
溯儿说：“世人都有欲望，对财富，对权势，或对美色。只要不伤天害理，问心无愧的争取，这样的欲望多多益善。反之，则与禽兽无异，人与禽兽的区别便在于人晓得克制。”
或许和好这个词并不贴切，我们从未好过。
……
我忍不住欲过去抱住她安抚，她又自言自语的劝自己。
她想当我的妻子，却并非出自于本心。
萧律利用溯儿，逼南书月独自踏入平王府。
可能是三七在奉承我，也有可能是我太想要个孩子生了幻想。
三七说这孩子像我，我看着也像。
但她看不见了。
明知强求是错，我做了。
她听到了人的脚步声，就会立刻擦干眼泪，装作无所谓的模样，任由人伺候，半点不倔强。
原本说好的是溯儿生辰之日再做决定，但我等不及，生辰前夕，我便派人将凤冠郑重其事的送到她面前。
听到她和秦元泽的谈话，我忽觉我这几日的欢喜是如此可笑。
他不必如履薄冰，双手不必沾血，便能坐拥太平盛世。
我没有耐性再继续等下去，决定强攻。
说来难堪，她想做皇后的时候，我给她贵妃之位。
“这样对眼睛不好，不准哭，早晚能看得见的。”
一拍两散是早晚的事，我以逃避来面对这一天，她没我纠缠反倒乐得清闲。
有些事从未过去。
哪怕我并没有指使杏儿说谎，但在鱼鳔漏了之后，她问我，我没有开口。
除了南书月，没有人的性命能叫他在意，更没有什么还能威胁到他。
她的伤口被处理过，但我仍不放心，让太医再看了一遍。
……
是秦元泽出事的消息，叫她心情骤变，以至于不能安胎。
她没有主动来找过我一回。
她的手怎么都触碰不到墙，会忽然崩溃，蹲下来压抑的痛哭。
城楼之上，我不能回头。
萧律逼死过南书月许多回。
溯儿一日一日的长大，在她身边，也在我身边。
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命人放好。
在她眼里，我不择手段，置亲子安危于不顾。
哦，那不是秦元泽的孩子，是我的。
她忧虑自己的处境，也忧虑溯儿。
可查来查去，永远是模棱两可，并不确凿。
殿宇空旷。
而我膝下仅有溯儿一子，旁系多蠢蠢欲动，频频向秦氏抛出橄榄枝。
……
那孩子管秦元泽叫爹爹。
她好似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现实，还笑着调侃说有那么多人伺候，没眼睛也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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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她小产之后，我不可遏制的深陷懊悔之中。
而我依然为这话欢喜。
幸而我的溯儿无忧无虑。
但凡她来，但凡……
南书月额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可见她撞柱之时，是抱着就此死去的决心。
若回头，她走的便没有那样自在。
秦元泽两次拒婚，叫朝野之间皆议论秦氏势力雄壮到藐视皇权的地步。
余晖渐渐落尽，大地变暗，有灯火一盏盏亮起，打更的人路过长街。
我掀眸望星空。
我抛下她不止一次两次，自此她哪怕与我相敬如宾，心中永远与我隔着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秦元泽把南书月救走，送到了京郊的院子中，此时，她尚且昏迷不醒。
而此时，平王府的大门终于打开，孩子被送出来，抱到我怀中。
若不是我的，我非得把孩子认下来，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在恳求我好好照顾孩子。
这是人之常情。
这件事我足足考虑了两月，并多方查证，求一个他是我骨肉的证据。
她当然不信我。
不可否认，我是抱有侥幸的。
……
这个生命的存在我甚至来不及高兴，便已经惨烈失去。
……
我岂能容忍。
又对我说：“圣上说爱，是怎样的爱，配做你妻子的爱吗？”
我命他将人送到皇宫里来。
……
……
而我终究成了马文才，拆散梁祝的恶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越发的不坦荡，甚至抱有侥幸。
这一刻我才后知后觉的体会到，我当爹了，我有一个活生生的儿子。
侥幸的期待一个新生命以漏网之鱼的方式出生，叫朝堂之上的非议少一些，也能叫我和她之间有更多剪不断的瓜葛。
也有可能纯粹是我痴心妄想。
我答应父皇，等萧律回来辞让太子，我并没有做到。
她是我孩子的母亲，我纵容她去的关外，便不能计较太多。
她急切的想要抓住点什么，好叫自己安心，于是她旁敲侧击的引导我表露爱意。
立太子之前，我问及溯儿，如何看待“欲望”。
她装作若无其事，可我知晓，她深陷在漆黑的深渊中，心里头很不安稳，终日胡思乱想。
我又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我抱紧昏睡的溯儿。
她没有提起秦元泽只字片语，却分明在抗议我收秦元泽兵权的决定。
我反复叩问自己，这一路走来，真的问心无愧吗？
……
直到孩子出了事，南书月派人进宫来寻我，求个增援。
撞得血肉模糊，也不过为难了自己。
而今日，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这种抗议是徒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