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2)
此时浴桶里的水浪终于停歇,霍砚时仍未退出,只是掰着她的脸看向自己。
此时的他显露出从未有过的颓败,嘲弄地,祈求地道:“我不够好吗?为何不能多看我一眼?”
叶蓁眼睫颤了颤,眸间波光晃动,她怀疑是自己酒后生出了错觉:霍砚时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向来是强大而骄傲的,自信任何事都能在他掌控之中。
就算他要示弱,也是有目的而为之,绝不是出自真心。
可现在与她对视的霍砚时,乌发散乱地在如玉的脸颊上,眸中染满了血丝,眼尾和唇角都颓然地垂着,他大概是真的喝醉了。
然后他将额头无力地抵在她肩上,手臂却将她抱得更紧,好像这样他们就无需再分开似的。
也许是因为身体的深入,让彼此的情绪都纤毫毕现,叶蓁突然意识到:霍砚时是真的在对她认输。
他好像没有办法了。
没办法打动她,没办法取代另一个人的位置,没办法让她热烈而专注地看向他……没法得到她的爱。
霍砚时抱着她的手臂在微微发颤,连他的声音里也失了惯有的沉稳,显得暗哑不堪:“我要做什么才行,蓁蓁,你能教我吗?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像对霍昀那样对我?”
叶蓁听见他这样的语气,心竟也像被刺戳着,隐隐地痛,刚浮起来又被她刻意压下去。
而霍砚时眼中醉意更浓,亲昵蹭着她的唇,仍在不甘地追问:“我到底为何比不过他?我做了那么多事,就一点都没法打动你?只因为他比我先找到你吗?”
叶蓁将手掌按在他的胸口,让黏黏贴在一处的两人分开些距离,终于开口道:“是因为你是霍昀的小叔父。”
霍砚时被她按着的肌肉僵了僵,与她的视线在空中缠绕,眼底终于恢复了些清明。
而叶蓁直直看着他道:“你强娶我为妻时,就从未想过这一点吗?你和霍昀是叔侄,无论你做什么,对我多好,都不可能改变这件事。而霍昀也会反复提醒我们,我与他曾经是夫妻,可现在我却成了他的小婶婶,你让我怎么能接受你?”
她说着眼中便浮上泪来,道:“侯爷权势滔天,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你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痛苦和非议,但我不是。我从小的生活很简单,我也不懂侯爷说的那些鸿图大业,我若嫁给谁,就是想和他好好过日子,哪怕过不了一辈子,彼此也要真心相待,不掺杂任何别的东西。这样纯粹的感情,侯爷永远给不了我,因为我们只要牵扯在一处,就必定会混乱不堪,哪里能分得出到底什么是真心呢。”
霍砚时望着她眼里不断滑落的泪,身体往下沉了沉,仰头靠在桶壁上,脑中有了片刻的晕眩。
今日的酒让他的头变得很痛,也许不光是酒,还有她说的那些话,原来不是自己做得不够,而是从开始就是错的。
她曾对自己说过:“你太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人心,你也根本不懂感情。”
他确实不懂感情,也同样低估了她。
她的感情很珍贵,真心也很珍贵,不是给她侯夫人的尊贵身份,给她想要的一切,就能将她打动的。
从他强迫她留在自己身边的那天,他就已经做错了,在她心里就永远比不上霍昀。
这念头让他腹中绞痛难忍,眉头深深蹙着,喉结很慢地上下滑动。
叶蓁默默看着他,想:霍砚时会放弃吗?他会放自己走吗?
像他这样聪明的人,明知前面是道跨不过的黑洞,强行往前走也看不到光亮,早些放弃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霍砚时搓了搓脸,然后站起身将她从水中捞起,又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与温柔道:“回房吧,再待下去水要凉了。”
他用布巾为她裹着擦干身子,给她穿好阿忆送来的寝衣,看了眼她湿掉的鞋袜,将她裹在怀中直接抱回了房。
房里已经烧了地龙,暖融融得将寒雨带来的凉意挡在门外。
霍砚时将她放在贵妃榻上,又用布巾一点点给她擦着湿发,道:“要把头发全擦干才能睡,不然你淋了雨,明日会头疼。”
叶蓁目光盈盈地看着他,道:“你明知做这些没用。”
霍砚时并未说话,只是将她的发尾握在手心,借着炭炉的热度让湿发变干。
然后给她将丝丝缕缕的长发挽起道:“第一次给你梳头时,我连怎么绑起来都不会,现在我也可以做得很好。多做一些,总会有用的。”
叶蓁将头偏开,让发尾从他手中滑出,道:“已经是死结,怎么可能解得开?”
霍昀时蹲在她面前,慢慢握着她的手,道:“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结,现在解不开,就花一年、两年、十年慢慢解,总有解开的一天。”
见叶蓁咬着唇看他,脸颊上还带着醉酒后的红,忍不住又在她唇上亲了口,道:“你饿不饿,我厨房做燕窝粥送过来,给你暖暖胃。”
叶蓁仰头看着他,此时他高大的身影被罩在暖灯之下,方才的阴鸷、颓败和迷茫全都被他收了起来。
他又恢复成那个温柔清俊、游刃有余的霍砚时。
然后他转身准备出去,她突然拉住他的手,不解地问道:“侯爷为何要如此偏执?”
她自问自己实在普通,到底哪里值得他明知求而不得,还要和她纠缠下去。
霍砚时沉着黑眸,定定地看着她,最后只是笑了笑。
然后他握了下她的手心,推门走到外间,回头时看见她坐在琉璃灯旁,乌发松松地搭在胸前,黑白分明的瞳仁冻住一般,手托在腮边,像做学问一般琢磨着这件事。
他觉得她这模样可爱至极,让方才还冰冷的心都变得柔软了以来。
是偏执吗?
偏执也非要她不可。
第二日,霍昀在云栖院的书房看到小叔父时,就知道他必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昨晚被他踹过的小腿还要发痛,他视线仍落在手里的书页上道:“再过两日我就要进贡院了,小叔父若不想我落第,还是晚些时日再来教训我吧。”
霍砚时却在他面前坐下道:“我不是来教训你,是来和你商议。”
见他迷惑地看向自己,霍砚时按了按他手上的书册迫着他放下,道:“我知道你放不下她,可你越是逼她,越是想方设法同她接近,她就会越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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