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感激(1/1)

    感激

    秀琴见父母神情确实轻松,不似前几日那般凝重,便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几句,才抱着书快步返回教学楼。

    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张英英和宋和平对视一眼,真就慢悠悠地在校园里逛了起来。

    他们走过开着不知名小花园圃,在贴着各种学术海报的布告栏前驻足片刻,又在池塘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水面被风吹起的涟漪。

    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久违的、寻常的宁静与阳光。

    事情办完,张英英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便开始惦记起沪市的家。

    她收拾着不多的行李,对宋和平说:“秀琴这边安定了,学校处理得也清楚。咱们耽搁太久了,该回去了。”

    宋和平正对着窗户出神,闻言转过身,眉头拧着:“再留两天吧。”

    “还留?”张英英停下动作,看他,“留这儿干什么?每天吃饭睡觉。”

    “我就想……再等等。”宋和平声音不高,但很坚持,目光望向窗外某个遥远的方向,仿佛能穿透街巷,看到高墙内的景象,“不亲耳听到点什么消息,心里不踏实。回去也睡不着。”

    张英英看着他眼底那份执拗,知道劝不动。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一件衣服重重塞回包里,算是默许:“那就两天。最多两天。”

    于是,他们又在京市多滞留了两日。

    这两日,对张英英来说是有些焦躁的等待,对宋和平则是沉默的期盼。

    而对市监狱单独监室里的韩玉梅来说,这两日则是活生生的的炼狱。

    那诡异的剧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最初一天只痛一两次,每次十几分钟。

    后来变成隔几小时就来一次,每次持续近半小时。

    疼痛的间隙越来越短,短到她刚从那波痛苦的虚脱中缓过一口气,下一波更猛烈的撕裂感就又攫住了她。

    医生留下的止痛药片,吃下去如同石沉大海,半点作用都没有。

    痛到极致时,她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用头撞墙,指甲在手臂上抠出血痕,试图用外部的疼痛来转移或覆盖体内那无法形容的折磨。

    看守发现后,为了防止她自残出事,上报后,医生只好给她注射镇定剂。

    然而,当针头推进她的血管,冰凉的药液流入体内,她感到那试图让她昏睡的力量,竟完全压不住骨髓深处爆发的剧痛!

    两种力量在她身体里疯狂角力,结果是她的意识被迫清醒地困在躯壳里,一丝不落地承受着每一分痛楚,却连昏厥逃避都做不到。

    她瞪大眼睛,眼球因为剧痛和药物作用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气声,身体在板床上僵直地弹动,像一条离水濒死的鱼。

    夜晚成了最漫长的酷刑。

    剧痛毫无规律地袭来,剥夺了她所有的睡眠。

    她睁着眼,在黑暗中忍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凌迟,听着远处隐约的鼾声或梦呓,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短短两三天,她整个人迅速脱形,眼眶深陷,颧骨凸出,皮肤灰败,眼神里除了极致的痛苦,只剩下逐渐弥漫开的深沉恐惧。

    她开始模糊地想,这到底是什么病?还是真的有什么她无法理解的东西,在向她索命?

    韩玉梅在狱中痛不欲生的消息,终究还是通过监狱系统的内部通报,传到了尚在军区医院休养的钟四城这里。

    消息是小赵低声念给他的。

    听到“突发不明剧痛”、“体征正常却痛苦异常”、“镇静剂效果不佳”等字眼时,钟四城闭着眼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搭在雪白被单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冰凉。

    他心里像是被灌进了一口深井的寒气,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那天张英英和宋和平离开时,那冰冷的眼神,以及他们话语里对韩玉梅那刻骨的恨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

    既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表达任何关切或指示。

    只是沉默地听完,然后很轻地摆了摆手,示意小赵可以出去了。

    直到小赵走到门口,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因为久病而沙哑干涩:“……只有她一个人这样?”

    小赵停下脚步,回头恭敬答道:“是,首长。目前报告显示,只有韩玉梅同志出现这种特殊症状。同监区其他在押人员,以及另外几位涉案人员,均身体状况稳定,无此异常。”

    钟四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那紧绷的肩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些。

    还好……只有她。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钟玲和钟军,再不争气,再罪有应得,那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可以硬下心肠把他们交给法律审判,可以接受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漫长牢狱的代价,但作为一个父亲,内心深处血亲的本能,让他无法坦然接受他们以这种诡异痛苦的方式死在狱中。

    如今听到他们无恙,他竟感到一丝可悲的庆幸。

    至于韩玉梅……那种冰凉的寒意再次掠过心头。

    他知道自己不该往那里想,但那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生。

    如果真是,那也只能说是她咎由自取,孽力回馈。

    他不能再对不起自己这身军装背负的信仰,不能再做任何人的保护伞。

    招待所里,张英英终于买好了两天后返回沪市的火车票。

    临走前,她和宋和平特意去了一趟闵泽言家。

    张英英从空间取出了一网兜品相极佳的新鲜苹果和橘子,又格外小心地拿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小瓷瓶。

    “闵伯伯,温婶婶,”张英英将东西放在桌上,语气真挚,“这段时间,多亏了您二位费心奔走,全力相助。我们一家,尤其是秀琴,才能讨回这个公道,平安渡过这一劫。大恩不言谢,这点水果给小涵和您二老尝尝鲜。”

    她特意拿起那个白瓷瓶,递到温雪茹手里,压低了些声音说:“温婶婶,这瓶子里是我娘家从前一位老中医给的方子,配的养心保元的丸药。最是安神补气,对劳累伤神、睡不安稳特别好。我看闵伯伯这段时间为了我们的事,肯定没少操心熬夜,您和他一起早晚各服一丸,温水送下就行。东西不贵重,是我们一点心意,您千万别推辞。”

    温雪茹推让不过,又见那药瓶朴素,只当是寻常的保养丸子,感念他们有心,便收下了,连连说:“你们太客气了,都是应该的。回去路上一定小心,到家了来个信儿。”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