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暴怒(2/2)

    姜亦尘鄙夷看他：“不会的，后面山势陡峭，但我能背你下去。”

    血沾满衣袖，也沾了满手。温热迅速被冷风带走，独留一片冰凉在指尖，让他想起安煦反噬的谶断——只接梁九立一招，他不至于伤成这般。难道禁术将他生命蚕食至此了吗？

    此番猜猜扎得姜亦尘五脏六腑都疼，手抖得不受控制。

    姜亦尘撑开些空间，紧张兮兮地看安煦，见对方也在他怀里看他。

    “无烬啊！”姜亦尘梦醒了，高兴灰飞烟灭，心要跟怀里的人一起碎掉。

    他将安煦从怀里扶起。

    铁索被精准炸断，炽热的火光中，气浪将碎成截的铁链子甩上天，抛高、又让其带着火星呼啸坠入深渊。

    阳光侧向打来，被白雪反得明媚，在安煦松散的头发上打出一圈虚影，那头乌黑长发变成金棕色，柔和了主人平时的凌厉，姜亦尘一时看呆了。

    他眼中伤悲闪逝，转为温和笑意：“先说眼下吧，你的伤药够吗，咱们要怎么才能回去？”

    可笑意持续不过须臾，又被他因忍痛而收缩的眼尾打散。

    姜亦尘嫌他说话晦气，又不好数落伤员：“看你这样帮不上忙，发愿下辈子要学医。不如你教我些皮毛，现在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些？”

    安煦眉目柔和，倦恹恹地把下巴垫在他肩膀上，笑了一下：“你不是……来救我了吗？”

    爆响倒非全无好处，安煦被惊得醒了神。

    他偷偷在自己手心掐一把——嗯，疼的。

    “学了医也不一定好，悬壶济世难医心，殿下何不医医天下，比救某一个人有意义。”

    姜亦尘则冲至安煦近前，一把抄人在怀，急速转向山石另一侧；掀氅衣带起罡风，将落至不远处的雷火弹扫开些许。

    姜亦尘千万般不舍，也得暂时放人在这，去石塔后身巡视，确定梁九立的脚印延伸至陡峭的岩石下方、那老贼适当真逃遁，才彻底松心，回到安煦身边。

    好半天，尘埃落定。

    安煦更想笑了，心说这人算计深、做事沉，多数时候让人摸不清所想，有时候又很异想天开。

    温言软语吹在耳畔。

    碎石、烂草、雪和土如雨点子般溅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了好几个来回，久而不息。

    姜亦尘做梦一样，万想不到有生之年能听见这么一句话，这可比明天皇上让他登基还稀奇。

    安煦浑身没力气，整个人软绵绵、迷迷糊糊，下意识搂对方，无奈手臂也没力气，松垮地扯住姜亦尘后腰一把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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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九立得了喘息，第二枚雷火弹立时投出，投向铁吊索；同时，他爬起来向后山跑，跑得趔趄，地葫芦似的连翻带滚，没身消失在石塔的另一侧——这地方虽是山地，下山崎岖险阻，也总能下去，总比死在这里强！

    他给对方擦血迹。

    连番惊险让他心有余悸，对安煦又怜又气，再次将人拥在怀里：“你怎么回事，护那破书卷做什么，你不要命了！”

    之后，他不再多话，转身靠着卧榻、坐在地上，安静守着。

    他懊恼自己不懂医术，现学完全来不及。

    安煦在调息，姜亦尘屁都不敢放，悄咪咪守在一旁，待对方长舒一口气，他才小心翼翼问：“你的伤……怎么回事，要我做什么？”

    直如扯着姜亦尘的心。

    那滋味像一团钢针在胸腹间刮，太难熬，他目光发直，仿佛下一刻就要涣散，偏又强撑着不肯失神。

    姜亦尘抱起他往石塔里去。

    安煦摇头道：“你伤也没痊愈，一人下去勉强，背我下去是做不到的，况且我手没力气，缚不住你。”

    安煦对姜亦尘扯出个笑，笑劫后余生。

    遂绕过去，将人轻轻放在榻上。

    安煦近来吐血太多，怕是习惯了，看姜亦尘手足无措，紧喘两口，抬手示意对方“不要紧”。他尝试调息，从试过幻粉起，他心神就很乱，现在缓提内息，任脉顿时岔气横生。

    他反应过来时正被姜亦尘抱着，对方不松不紧将他护在怀里，为他挡去了所有纷乱伤害。

    安煦睁眼，看他难得面有菜色，坏心眼莫名爽到，不答反问：“我还没死呢，殿下脸色这么难看，想什么呢？”

    安煦极缓地舒出气息，皱眉合眼片刻，摸出两粒药吞了。

    “轰——轰——”

    石屑迸散，震耳欲聋。

    姜亦尘垂着眼睛想：我可从没这种想法，我若说只想你好，怕是在你心中的最后丁点光芒都要熄灭了。

    姜亦尘眨巴眼睛看他，居然露出个淡笑：“哦。”

    不分先后的两声爆响。

    姜亦尘跨步进门，看到杵天杵地的书柜时，也被压迫感闹得一愣，他环视四周，见屋角有屏风，屏风后是张单人卧榻。

    安煦叹息道：“索道炸了，咱们都要死在这了。”

    紧跟着，他身子一震，歪头又一口血呕出来。

    他略放心，回头确认雪地上一趟脚印——是梁九立逃向后山的痕迹。

    这是很大一口浓烈的红，呛得紧了，一半从鼻子里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