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2/2)
但多事之秋,容朝歌不仅身体有恙,眼下还有更加急迫的事情要做,又哪能再费心处理这些事。沉香心想。一会让礼部那边去拟几个封号就是了。
解老摇了摇头:“我老啦,我老啦,护不住了。”
身后有人斥了一声,似乎让解云不得无礼,不能直呼女君名讳,但她知道这时候容朝歌并不希望别人称呼她女君。
容朝歌过去的时候,解家儿孙都已经齐聚堂前,人人面色哀恸,见到容朝歌自然是一番讶异,礼数周全地将她请进去。
解云含泪,笑着点了点头:“对呀,祖父还记得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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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容朝歌,恍然大悟:“小云,这是你好朋友,你带她回来看爷爷了?”
众人似乎都不在乎解老说了什么,只在乎容朝歌怎么想。他们紧张的视线落在容朝歌身上。
见门外小太监凑近,似乎是想敲门,又怕打扰女君休息,沉香见容朝歌摆手,果断打开了门:“什么事要禀告女君?”
他像是开始胡言乱语,似乎在感慨自己,人生如寄。又似乎在感慨大昭,命薄西山。一个垂垂老矣的人,想要让他重返青春意气,可能吗?不可能。
他像是在感慨曾经,又似乎对现在愤懑。人总是不自觉地去对比前任和现任,原先的因为已经故去,所以就会被人在心中无限放大功绩,似乎趋近梦幻般的完美。而现任因为存在,所以缺憾。
满屋人人变色。
若是她也不着痕迹地祈求她宽恕老先生的胡言乱语……
容朝歌心中一沉。
她转头,一直陪伴着她的解云缓缓走上前。当年姐妹几个,一向是她最识大体,懂进退,察言观色最在行。
解云抹了抹脸上的泪,叹了口气:“这话虽不该我说。”
“镇国侯大限将至,解家来人请女君赐个封号。”
早已嫁人生子的她褪去了少女年华的娇俏,变得成熟稳重,更知道如何一句话抚平别人内心的愁思。她鬓发高挽,眉眼柔和,拉过容朝歌的手,一边走一边说:“有人三岁内阁听学,有人十八临危受命。有人接手的国家民生富庶,一生无功无过便得史官一句赞扬,有人在乱世浮沉中开辟了一方安宁,此功千秋万世,何须妄自菲薄。”
容朝歌婉拒了大张旗鼓的排仗,只拉着昔日的姐妹解云,要以晚辈的身份再送老先生一程。但解家上下也无人敢怠慢,早有人引路,并提前叫醒了解老,说君上来看他了。
解老先生在昭灵帝执政期间被封为镇国侯。解老先生为人刚正,从没为自己家中谋私,子孙什么能力就做什么官,这也是容朝歌佩服他的一点。因此解家儿孙众多,但在朝堂没有身居要职的,不过是零零碎碎在地方做些小官。
容朝歌一言不发,黑色的眸子落在他身上,平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她看懂了周围人的欲言又止,但制止了周围解家人阻止的动作,于是听解老接着说道:“终究是老了。”
“解老先生一生忠君为国,本君怎会苛待。”容朝歌语气沉沉,却又觉得心中沉闷,原本在宫中的那种郁结似乎更浓厚了,明明只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情绪,却仿佛能把她压垮一般沉重。
解老须发尽白,此番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病,不过是到了年岁身体枯竭,他被人扶起来,勉强睁开了浑浊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看着容朝歌。
解云跪在塌前,脸上的神情悲喜交加:“祖父,我是解云,这是朝歌,我们来看您了。”
“琦儿那孩子,鲁莽了些,但也难得意气,君王死社稷,大昭又多了这么多年。”
还不等有人出来打圆场,解老再一次絮絮叨叨起来。
解老哈哈一笑,但笑起来却显得中气不足的样子:“哎呀,怎么不记得,你们小时候淘气躲我屋子里,还是我护着你们呢。”
但是解家向来会来事,从不招事也不找事,因此低调中谋得了这么多年的安稳。
“但是,朝歌已经做的很好了。”
沉香这样想,于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知道了。”
小太监声音虽然放低,但是殿内安静,容朝歌听得也真切。
他又眯起眼,看着屋外,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只是憧憬外面的阳光,想要在晒一晒太阳。最终,他叹了一口气:“大昭也老啦。”
殿内,容朝歌却径直起身:“本君去看看解老先生。”
解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容朝歌,二人相视一笑,眼中都含着热泪。
解老眯起眼认了认人,褶皱的皮下包裹着嶙峋的骨头,看起来有很重的迟暮之气。他撑起身来,忽然笑了起来,看起来很和蔼:“小云回来了。”
容朝歌后来是怎么走出解家的,她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无数解家人诚惶诚恐磕头认错,求她宽恕老先生临终前的胡言乱语。
自从返都后,容朝歌做足了表面功夫,但凡是有头有脸的官员,为大昭有过贡献,都尽了死后哀荣。生者更是都有所封迁。解老先生三朝元老,于情于理,容朝歌都应该送他一程,以表君臣和睦。
沉香摇了摇头,低声安慰道:“女君,您向来直觉很准,这一次也一定没事的,不要太忧虑。”
人老了似乎就喜欢翻旧账,喜欢讲年轻时候的事情,喜欢指点江山。在生死交织的这一刻,他不必再理会君臣,他只是讲心中的遗憾一股脑地倒了出来:“皇上当年赐我镇国侯,我感念皇上提携恩呐。皇上仁慈,把大昭也打理地妥妥贴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