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病危(2/2)

    一直到蒋晟中考，优异的成绩让他高中的时候不光没花钱，甚至学校每年还有千八百的奖金。

    蒋晟那时候很小，他不知道家里条件有多差，她不会斥责蒋晟。只会觉得别的孩子有，蒋晟也应该有。

    “我知道，奶奶！我知道，我一定护着他们！”蒋晟用力点头，他几乎不落泪，但此刻的生离死别，让他失控。

    “小晟……”老人的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断断续续地传进蒋晟的耳朵里，“你别哭……回来……就好……”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滴”声。

    交代完这两句话，老人眼底的光芒开始迅速涣散。

    终于，蒋晟冲进住院部大楼。

    眼前的白云，瞬间变成了叶嘉淼说出那句轻飘飘的“医生说至少还能活两三年”时的画面。

    “爸……妈……”蒋晟气喘吁吁，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蒋家在村子里，蒋父蒋母一直在乡下种田，家里条件并不好。

    蒋晟只能死死咬着牙点头。

    病房外所有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蒋奶奶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她似乎看出蒋晟阴郁和痛苦。

    叶牧宸确实安排妥当，下车后有司机把蒋晟从市里的机场，直接送去县城医院。

    与家人分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蒋晟只觉得父母仿佛苍老了十岁。

    蒋奶奶反握住蒋晟的手，她喘息着，好像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你爸妈……心软，老实……你以后……要护着他们……别让他们……受欺负……”

    太漫长了，他脑子越来越混乱，甚至在接下来的飞行，更是每分每秒都陷入凌迟般。

    蒋晟浑身是汗冲进来，发现蒋奶奶的病房外，除了蒋父蒋母还围了好几个亲戚，连孙玉铃的爸妈都来了。

    气氛压抑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

    她视蒋晟为骄傲，而蒋晟也确实争气。

    蒋奶奶费力地转过头，看着跪在床边泣不成声的孙子，氧气面罩下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小时候，父母农忙，蒋奶奶就会陪着蒋晟，给他做饭洗衣服，照顾他，送他上学。

    恨意和愧疚几乎要把蒋晟撕碎。

    “带我……回家吧……”

    “奶奶，我同学吃了薯片，我也想吃。”

    “滴———”

    他推开病房的门，“快，快进去看看你奶奶，她……她快不行了……她一直在等你……”

    可惜命运总是捉弄人，蒋晟好不容易研究生毕业，终于能有一个好前程，有能力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时，蒋奶奶却病了……

    病床上，蒋奶奶此刻正戴着氧气面罩，她骨瘦如柴地躺在那里，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死气。

    蒋父的头发都白了大片，蒋母更是双眼红肿，精神状态极差地低头抹眼泪。

    病床上的老人原本闭着的眼睛，竟奇迹般地睁开了眼。

    “妈——！”蒋父的哭喊声在身后响起。

    “奶奶。”蒋晟颤抖着伸出手，握住老人那只干枯冰冷的手，“奶奶，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她几乎没有对蒋晟发过脾气，尽管村里人都说她从年轻的时候就脾气不好。

    几秒钟后，回过神的蒋晟，猛地将头磕在病床边缘，并发出凄厉的嘶吼：“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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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氧气面罩上蒙上了一层白雾，蒋奶奶的声音也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

    蒋父也红着眼眶，他重重地拍了拍蒋晟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松江市在下雨，而他的老家县城却是个艳阳天。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叶嘉淼就好了，如果他能早点逃出来，奶奶是不是就不会病危。

    蒋晟“扑通”一声跪在了病床前，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用尽力气，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蒋晟的手背，“你不用太伤心，人这一辈子……总有这一天……”

    飞机在云层中穿梭，机舱里很安静。

    话音刚落，老人握着蒋晟的手，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滑落在床沿上。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站在蒋晟身后的蒋父。

    “小晟，你终于回来了……”蒋母抓着蒋晟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蒋晟不懂她是回光返照，还是因为听到了最牵挂的声音了。

    蒋父蒋母正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蒋晟家并不富裕，蒋奶奶更是书都没怎么读过，一家人虽然日子穷，但蒋晟从小到大都没有被苛待过。

    蒋晟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引擎的轰鸣声，满脑子想的都是蒋奶奶。

    “他们把后事都安排了……选的地方，在你爷爷旁边……我很满意……”

    那双原本浑浊灰暗的眼睛，在看到蒋晟的那一刻，突然清明了。

    蒋晟僵硬地跪在原地，呆呆看着床上已经彻底失去生息的老人。

    三个小时的航程，让蒋晟仿佛在炼狱里度过。

    “奶奶，我想买一个溜溜球。”

    “你要好好过……你们要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原本起伏的绿色波浪线，瞬间变直，尖锐的警报声，在病房里响起。

    去机场的路，明明只有四十分钟，蒋晟却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般。

    老两口浑身一震，看到那个失踪了二十多天，瘦了一大圈的儿子，蒋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死死抱住蒋晟。

    蒋晟连忙凑近，将耳朵贴在老人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