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你心里……”他仍不死心，想要看到她的犹豫，“早已做出选择了吧？”

    魏书婷正蹲坐在一地狼藉中，一面感叹自己的倒霉，一面揉着两手手腕。忽听一门之隔后的那声轻轻询问，她瞬间忘掉了身上的疼痛，屏着气不敢出声。

    他想，既然坏了约定，也便不必再顾忌许多了。

    话一出口，不待魏子然回答，他已猜到了，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走了过去。

    罗衡瞳孔微缩，静默无言地看着她。

    她高兴，却也更难过。

    这些话，皆是她发自内心的，所以，她能笑着说出来。

    魏书婷只是紧咬着牙关，不回答他，亦不正视他，只是突然有些恨他。

    “我……”魏书婷嗫嚅着，“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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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欲推门而入时，他忽在门外止住了脚步，听里头窸窸窣窣一片响，终是抵不住心头的担忧，便隔门问了一声：“你没事吧？”

    “不许说不知道！”罗衡逼近了她，对她贴耳而言，“依从你心意而言，你现今高兴么？”

    魏书婷一怔，似被一语点亮了心扉，低低回了一句：“我不会。”

    是谁说“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你别管我身上的婚约，”罗衡道，“我这身心凭你取舍。你若要，便是你的；你若不要，不要的话……我能如何呢？我不能强塞给你呀！”

    耳边轻问，不觉让她寸心如捣，张了张嘴，嗡嗡道：“我很高兴，可是……”

    他想，她怎生得如此好看呢？若是个无盐女，他应不会如此眷恋她，不会无端生出这许多烦恼来。

    魏书婷也笑了：“你又何尝能明白我这颗心？”

    魏书婷抬眉望着他，长睫抖动，双颊染笑，轻轻道：“一愿君身健，百岁皆无忧；二愿君心顺，事事总如意；三愿……愿君前程似锦姻缘美，高朋满座儿孙绕。”

    “那你是希望我转身便走，还是推开这扇门？”

    罗衡忽笑了：“看来，你从未真正信任过我，也从不肯真真切切地看看我这颗心。”

    罗衡听她话语非寻常生气时候，也自知自己这番坏了约定，不是大丈夫所为。可，在他明知她在里头出了事的情形下，他如何能无动于衷地转身离开？

    “我走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似诀别般，“你可有甚话对我说？”

    最后，他也笑着回了一句：“我也愿卿事事如意，百岁长安，日有儿女在旁，夜有良人在侧。”

    “你有没有受伤？”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轻声问。

    “我……我不……”

    而从她这一番话里，他也知道了她的选择。

    屋门吱呀一声响，片片柔光陡然泼了进来，刺痛了她的双眼，迫使她抬袖挡住了脸。

    他抓住她衣袖，凝视着她眉眼，轻声说：“你怨我出尔反尔也好，恨我言而无信也罢，但今日这扇门，我是依从自己本心推开的，推开就关不上了。你要脸面尊严，我不要，我就想推开门看看你好不好。我又何尝轻视了你？糟践了你？若换成是我在这儿，你在门外，你是不是转身就走了？”

    “我高兴又如何呢？”她垂头轻叹，幽幽道，“你已与人订了亲，那一年之约已成了一生之约，我们应该一辈子不再相见。你又见我做什么？又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他如此哀求，魏书婷的心顿时软成了一团，却仍是有满肚子的委屈，缓缓开言道：“你究竟要怎样呢？说不见面是你，见面也是你，我的脸面尊严就这般低贱，任你随意糟践轻视么？当初是你说不见我面，不问我信，我依了你。现今你这般姿态又是什么意思？”

    她透过衣袖去看时，他就站在门边，挡住了大片光线，在她身前投下了一地浓厚的黑影。这黑影缠在她身上，钻进她心里，一点点拢过来，压迫得她不敢抬头看他。

    他拢袖替她擦了擦面上的灰渍，惊得她霍地抬目朝他看来，那对眼里全是戒备，还带着一丝埋怨。

    “嗯……”魏书婷并不打算隐瞒，“本来心底有丝犹疑的，可从瑶妹妹那儿得知你已与吴县范氏定了日子后，我便打定了主意。罗子意，这便是我要你答应我的事——自此之后，我们……便不要再见了吧。”

    “你肯施舍一句话我么？”他低声道，“别不理我。哪怕是一句骂我的话也好，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好么？”

    罗衡又问：“你高兴见到我么？”

    当初说不见面的是他，眼下自作主张闯进来的人也是他，这样算什么呢？

    可在罗衡听来，他听到的不是她的满腔好意真心，而是说断就断的狠心绝情。

    而他，无疑是被舍弃了。

    罗衡静静打量了她好一会儿，见她只是脏了衣裙、乱了发髻，松了一大口气。只是，如今他坏了约定，陡然见了她的面，他竟不想就此离去。

    不需要一年，只要短短几月的时间，她便能做出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