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2)

    魏子然心下一震，低声问：“她呢？”

    魏子然摇头，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坚定道：“你们不是……不是邪祟。于我而言，她是九天神女、瑶池天仙。你能让我见她一面么？”

    魏子然合上诗集，垂眸应了一声：“好。”

    “你是……”身后的人始终不言不语的，魏子然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声，“李屏山？”

    莫衙营的宅子离贴沙河并不远，天气晴好的时候，魏子然早晚都会让清泉带自己出来在这河边转转。

    偏偏也是这样一个处处为南屏的人，却罔顾南屏心意，让他与她无法见面。

    她的目光掠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清泉，笑着说：“我与你们哥儿就沿着这河岸走一走，你找处避风的地方等等吧。”

    “不，”魏子然摇头，轻声道，“你曾多次在她断念轻生的时候救了她，我倒相信你是神。”

    “她睡着呢！”李屏山推他到一处桥墩下，转到他面前，语带嘲讽地说，“我今日来呢，是想告诉你，这世上，除我之外，没一人救得了她！你，也别妄想与她再有任何牵扯瓜葛！”

    注：明代，京城一代出现了售卖、制作五彩（红黄蓝黑白）寒衣的纸肆。一般认为，死者去世不久，不宜在阴司太高调，不穿彩纸寒衣，只穿白纸寒衣。

    今夜，她做的是男儿装扮。

    李屏山不为所动，从他掌中抽出衣袖，微微牵动嘴角，冷冷笑道：“我不会让她再见你的！这世上之人，也休想再伤她分毫！”

    身后，清泉缓缓上前，轻声道：“哥儿，夜深了，风凉了，该回去了。”

    “得亏你想到了联合郎春白来替她捏造一重身份，不然，我也抓不到那样好的时机替她讨回公道。当然，若是郎春白不生出其他心思，你也不会受那几日苦，我只安心对付那个春水便够了。偏偏这哥儿想让南屏重回南家，也借机让你背上些罪名污点。他以为这样，南家会因为你这些污点罪名而退了你与南湘的亲事。如此一来，他既能撮合你与南屏，也给了他那好朋友许荆光一次迎娶南湘的机会，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我岂会让他得逞？”

    作者有话说：

    漫天红叶黄柳，铺满河面，在浮光掠影中，随水流漂向远方。

    清泉只看魏子然意思行事，见他朝自己点头，便将四轮车交到了这人手中，却始终远远地跟在两人身后守护着。

    “本来就不需要你懂啊！”李屏山勾唇笑道，“我与你说这些，不过是要你看清我与她的真面目，好教你知道——我与她，在你们这些人眼中，是鬼祟邪魅、妖异怪物，是不被世人所容的。有朝一日，若这份秘密再也藏不住了，应会被当成怪物被烧死吧。”

    李屏山一手搭在四轮车的椅背后，睨着他，不答反问：“你觉着我是谁？是鬼么？”

    李屏山粲然一笑，虽笑容温柔，眼神却冷若冰霜，贴着他的耳，低低道：“你得清楚一个事实，你能与南屏相见，是我大发慈悲让你们见面的。这副躯壳，虽是我与她的，但却是由我掌控的。

    他摘出诗集里的红叶诗，默默看了许久，终是放开了手，让其随风落、顺水流。

    她的话虽令他不喜，可他却无法对着这张脸表示不满，只问了一句：“我想知道……你是谁？”

    李屏山嗤笑不已：“神鬼一途，是神是鬼有何分别？你问我是谁，我也不知我是谁，只知我是李屏山，可世人皆说我是南屏。打我有记忆起，我便是顶着这副躯壳皮囊活着的，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更不认识什么南屏。直至南屏第一回投水欲死的时候，我才明白，世人为何当我是‘南屏’，而不是‘李屏山’……

    “何意？”魏子然听得晕晕乎乎的，“我不大懂……”

    魏子然心中存了几分疑，推车近了她跟前，触到她缓缓看过来的凉薄目光，心口骤凉。

    纵使她所做这一切是为了南屏，可这份心机，仍是令他心惊胆寒。

    李屏山将这藏着红叶的诗集送还到他手中，说：“若你不想落得与那春水同样的下场，从此便死了这条心，安心与那南家湘姐儿完婚。”

    红叶纷飞中，那人就静立于晚风中，风姿楚楚，体态翩翩。

    河边绿杨黄柳夹杂两岸，与沿街一带的红枫相映成辉，在满城灯火照耀之下，愈显得粲然夺目。

    她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册诗集，书页中安静躺着一枚红叶，叶上墨迹斑斑，所书正是他亲笔写上去的那几行诗。

    拂面而来的风，寒凉入骨，却不及此次与李屏山见面带给他的寒意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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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笑一声，应道：“正是。”

    这不是南屏。

    魏子然内心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是你……你在背后谋划的那一切？”

    魏子然自忖也算是对李屏山有几分了解，认为她应如郎清嘴里所说的那般，是个不媚世俗、胸襟不凡、才华超群的女子，何曾料到她会有如此这般的心机？

    “那也是我头一回在这躯壳里感知到她的存在，她让我救她。而她所谓的‘救’，不过是让我代替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