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2/2)

    屋内窗明几净，虽不大，却也分内外两室，转过一顶博古架，那里头小小一块地方便是他的卧房。

    罗衡只是垂眸静静看着她，陡然发现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长大了，无论是身段模样，还是言语神态，皆已褪去了稚嫩青涩，一举一动多了些风韵柔情。

    魏书婷讷讷点头，在肖老爹和善的目光下，后知后觉地跟着那道身影去了后院。

    随着他的指引，她的双手指尖触到了一层松弛褶皱的肌肤，掌心按压下去时，她仿佛觉着自己触摸到的是一具腐烂腥臭的亡人尸体。

    店中老板一直在身后问她是否落下了东西在这里，她只是点头，却是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视而不见的男人，咬唇轻唤：“罗子意……”

    “你才不是破铜烂铁！”罗衡屈指轻刮她眉心，对她贴耳轻言，“你是明珠宝玉，是我心头丢不开的牵挂！你说我们能凑一对，那便凑一对。你若真不嫌弃我，我便请冰人上你家去说亲。不过，不是以罗家子孙的身份，而是以这家店老板儿子的身份去求娶你，你肯么？”

    穿过天井，便是一排厢房，她看着罗衡径直入了最北边的那间屋子，猜到那应是他歇觉的房间，犹豫不安地跟了进去。

    魏书婷听他言语如故，心中那点紧张不安似被慢慢抚平了，紧盯着他的下颌、脖颈，低声问：“你的脸怎么了？”

    魏书婷毕竟是闺中女子，从未见过男子这样的穿着打扮，在他将衣衫褪到肩背时，便羞得紧闭了双眼，红着脸恳求道：“你将衣裳穿上，我不要看！”

    而他既然回来了，迟早也是要与范氏完婚的。

    魏书婷抿唇静静看着他，缓声道：“你要如何以肖家子的身份上我家求亲呢？你这张脸，熟知你的人，一眼便能认出来，你要如何瞒过众人？你与吴县范氏的婚约，又该如何处理？”

    既然放不下这段情，罗衡自然不会对她隐瞒任何事，便将肖老爹认他为子的缘由与她说了，又道：“以我现今的身份门庭，我高攀不上你，但你既然还肯要我，我想争一争。”

    然，即便如此，她却仍是死死盯着那些伤痕，两手轻轻从那些伤痕上走过。

    他掌心有汗，滚烫湿黏，指根处的薄茧磨得她手心发痒、耳根发烫。

    罗衡也不推脱，起身在魏书婷耳边轻轻说了一句：“随我来。”

    她的声音依旧轻软动听，罗衡终是抬头看向了她，却是笑着对一旁的肖老爹说：“老爹，这位客人，我来接待。”

    魏书婷跟着他进了这简陋狭窄的卧房，有些坐立难安，见他已是当着她的面宽衣解带起来，心头忽然一阵火起。

    魏书婷睁着莹然泪眼望着他，慢慢抬手解下了脸上的面纱。

    肖老爹只当这是送上门来的媳妇，哪有不应的道理：“后院凉快，你去后头好好招待这位客人，茶水果子，爹出门去买。”

    “不会！”魏书婷摇头，认真道，“你皮肉已烂，我容貌已毁，破铜烂铁，正好凑一对。”

    罗衡见她欲言又止的，连忙追问：“不过什么？”

    魏书婷满心疑惑：“说起这个，你为何会以这家店主儿子的身份住在这里？”

    “不看也行，”罗衡近她身前，牵起她藏于袖中的双手，在她头顶鼓励着，“不看，你就闭着眼，用手摸一摸……”

    罗衡正欲问她那支签文的内容，肖老爹忽叩响了门：“茶水果子给你们送来了，衡哥儿出来取一下。”

    即便知晓不该去纠缠他，可她还是想问一问他。

    “你怎么舍得对自己下如此狠手？”他手指轻触她脸上的伤痕，柔声问，“疼不疼？”

    她脚步如灌铅，向前迈动几步几乎让她汗流浃背，最终终于在他面前站定。

    而她，也真的闻到了一阵阵刺鼻的气味。

    “不，”魏书婷想起了当日的那些流言蜚语，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我如今名声不好，容貌又毁了，没有哪家有头有脸的人想聘我的。不过……”

    “恨过，怨过，”魏书婷点头，笑着说，“但更担心你。我还为你求过一支签文，找林妹妹的大哥哥解过签，他说那是一支大凶卦，唬得我每日都提心吊胆的，唯恐你真的出了事。”

    她自毁容貌的事，罗衡昨夜已从魏子然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今日相见，他本不欲揭她伤口，眼下见了她脸上残留的两道丑陋疤痕，他只觉心口猛烈抽搐了几下，竟是再也做不到对她冷心冷情了。

    罗衡道：“这些事，我会处理好的。”又一手扶过她的脸，低声问，“这些年，你怨我恨我么？”

    罗衡见她站也站不稳，扶她到床沿坐下，自己则背对着她穿上了衣裳，低声说：“战场凶险，我能捡回一条命，算是幸运的了。”他回头看她，看她面纱后楚楚动人的脸，忽问，“婷婷，我已是这般模样了，你看了也觉害怕，还敢要我么？”

    魏书婷被他看得面颊微红，轻声催问：“罗子意，你应一应我，好么？”

    她厌恶这样的触摸，却挣不脱他的手掌，蓦地张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片丑陋可怖的烧痕。这肮脏的烧痕看得她头皮发麻，几乎令她作呕。

    魏书婷摇头：“当时疼得险些儿晕了过去，现今早已不疼了。你呢？身上那些伤还疼么？”

    罗衡不答，慢慢褪下了上身的衣衫，一点点露出了肩背肚腹。

    罗衡笑了，过去她身边坐下：“你真不怕我那身伤？真不会再次狠心地将我抛舍？”

    耳边气息如火烧心，却也带着茶的清香。

    “不……不……”魏书婷的眼泪不可抑制地汹涌而出，面纱后的脸惊恐万状，“怎么会这样？罗子意，你遭遇过什么？”

    罗衡看出了她的羞恼愤怒，缓缓笑道：“你放心，我引你来此，不是要轻薄侮辱你，是想让你看看我这身烂皮肉。看过后，你就会后悔这一趟不值得。”

    院中杂草已芟除干净，一捆捆摞在角落里，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味，有沁人心脾的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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