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相拥(3/3)
&esp;&esp;两人走向白庭最深处。
&esp;&esp;依旧是漆黑的水面。
&esp;&esp;倒悬之树的根系,深深扎入头顶的石壁。树冠最顶端碰到水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数百年如此。
&esp;&esp;法则【梦中身】。
&esp;&esp;他们把手贴在树干上,涟漪猛地向外扩散,小水珠跳起,数分钟后才停歇。
&esp;&esp;【梦中身】重新笼罩,模糊了样貌。
&esp;&esp;离开时,严镇川开口:“首席,我其实是想和您谈一件事。”
&esp;&esp;“说。”迟邪并不意外。
&esp;&esp;“【梦中身】一直反噬着鹿欢的身体。”严镇川讲,“我猜想,抹去裴照存在的人应当也是她。最后她变成这样,是因此被彻底反噬。”
&esp;&esp;迟邪:“这个猜测一直都有。”
&esp;&esp;“是的,许多年了。”严镇川紧跟着他,“梁首席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也认为……只要毁掉这棵树,我们就能知道裴照的一切。”
&esp;&esp;迟邪脚步未停,声音回荡在偌大的空间:“你怎么想?”
&esp;&esp;“难以抉择。”严镇川说得很慢,“一方面,鹿欢的法则是白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保护了许多同僚;另一方面,我又担心始终不了解那个叛徒,许多谜团无法浮出水面。即使他出现在我们面前,也没人能认出。”他顿了顿,“毕竟是裴照,对他,再谨慎也不为过。”
&esp;&esp;“什么让你突然提起这事?”迟邪推开门,两人回到地表的长廊,“辉主?”
&esp;&esp;“嗯。据您交手的经历,他……”严镇川犹豫了半秒,“他比当年,我们在冰海遇见的飞升者更难对付。如果能多了解裴照,也许能多了解辉主。所以我想问您的意见。”
&esp;&esp;“鹿欢还活着么?”迟邪只是问。
&esp;&esp;严镇川一愣:“我并不清楚。”
&esp;&esp;“如果她还活着,毁了那棵树是害死了她。”迟邪没回头,“把她换作陌生人,我也不会这样做。”
&esp;&esp;“……抱歉。”严镇川低声道,“是我没考虑周全。”
&esp;&esp;“只有一种情况,我会毁掉那棵树。”迟邪说,“就是我知道,那会让她解脱。”
&esp;&esp;严镇川略微一顿,在他身后问:“在夜狩时代,您认识鹿欢么?她是个怎样的人?”
&esp;&esp;“不算深交。”迟邪简单回答,“她挺开朗,是个好人。”
&esp;&esp;“原来如此。”严镇川点头,“那……裴照呢?以您所见,他是怎样的人?”
&esp;&esp;再向前走,月光透过走廊高处的镂空,把地面洗出一格格冷白。
&esp;&esp;迟邪抬头望去,弯月如钩。
&esp;&esp;“是啊,”他笑了笑,“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esp;&esp;车辆再次驶过街道。
&esp;&esp;穿过林荫道,迟邪把车停在家门口。
&esp;&esp;窗户亮着灯。
&esp;&esp;他推开大门。电视放着熟悉的财经频道,裴月明盘腿坐在沙发上,黑狼的大脑袋枕在他腿上的毛毯,听到声音,耳朵动了动,嫌弃地不看迟邪。倒是站在沙发背上的渡鸦转头,冲他左瞧右看。
&esp;&esp;“今天比较忙?”裴月明问他。
&esp;&esp;“还好。你也知道的,都是杂七杂八的事情。”迟邪笑说。
&esp;&esp;他挂起外套,洗了手也不擦,直接到黑狼旁边狂揉它的脑袋,把水全蹭上去了。
&esp;&esp;黑狼防不胜防,猛甩头,翻着白眼消失了。
&esp;&esp;这回裴月明的身边空了。
&esp;&esp;迟邪心安理得地坐下,手往他身后一搭:“你怎么不看之前的农产品了?这在讲啥,《一碗酸辣粉,如何从路边摊变成连锁帝国》?”
&esp;&esp;“它放什么,我看什么。”裴月明回答,“我现在觉得餐饮也有前途。”
&esp;&esp;“你还真别讲,我有个朋友开餐厅,不知道亏到哪里去了。”迟邪感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富二代败家,就怕富二代创业。”他笑了,“不过好就好在咱们家底厚,不太可能败得完。你要是创业,我绝对双手双脚支持。”
&esp;&esp;裴月明“唔”了一声:“不了。看了很多失败案例,我有自知之明,再说我在邺州的书店,只是勉强不亏本。”
&esp;&esp;“亏就亏了呗,当交个学费。”
&esp;&esp;“不行。”裴月明的语调忽然坚定,“入不敷出,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esp;&esp;迟邪:“……”
&esp;&esp;果然还是很执着啊!
&esp;&esp;电视节目还在播着。迟邪把裴月明腿上的毛毯扯过来一点,搭在自己身上,和他挤在一块。
&esp;&esp;“你怎么这么热?”裴月明说。
&esp;&esp;“我一直气血旺盛,这不刚好暖暖你么?”迟邪笑说,又往裴月明身边凑了凑,“我也来学习一下,争取以后不亏本。”
&esp;&esp;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
&esp;&esp;迟邪一边学一边偷看裴月明。
&esp;&esp;裴月明多次提醒无果后,只能任由他开小差,反正贴着也暖和。
&esp;&esp;等到广告时间,迟邪搭在裴月明肩头的手略一用力,就让那人靠在了自己身上。
&esp;&esp;裴月明倒也没意见,就这样靠着。
&esp;&esp;广告慷慨激昂地介绍新产品,迟邪一个字都没听清,低头看过去。他看见暖黄的光,照亮那张清冷又干净的脸,沾染了暖意。
&esp;&esp;——他是怎样的人?
&esp;&esp;就连迟邪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esp;&esp;有冰冷的杀意,有他无法释怀的过去。
&esp;&esp;也有并肩作战的快意,和此时依偎的柔软。
&esp;&esp;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因为太鲜活,反而无法向他人概括。
&esp;&esp;裴月明半倚在怀中,问他:“什么时候去临溪?”
&esp;&esp;“应该是后天。”迟邪回答,“终于要找最后一页了,真不容易。”
&esp;&esp;他顿了顿,又说:“你讲过找回了所有书页,我就会明白,为什么他的法则存在这个世界上。”
&esp;&esp;“……嗯。”
&esp;&esp;迟邪敏锐地察觉了一丝不对:“怎么了?”
&esp;&esp;裴月明垂眼,睫毛在脸上扫下一片狭长的阴影,神色一时看不清晰。
&esp;&esp;他微微偏头,更深靠向了迟邪的胸膛。
&esp;&esp;“你会明白的。”他只是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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