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2)
&esp;&esp;当年,她的父亲杜行方正是坐帐主帅,叔父杜伯商是中军主将。那场灭西梁之战打了将近十五个月,说是大夏军队兵分两路,一路从荣州借道,一路从灵州穿出,将宁州围困整整一年有余,断水断粮,最后城破国灭。
&esp;&esp;但是细节大夏丝毫没有记录。留在书中的,只剩一句简单的结果:圣宗洪昌17年,宁州破,灭西梁,天威所至,狮子军神武,灵、荣二州次第归降,而宁州军民暴虐成性,不得已屠其城。
&esp;&esp;那些书是杜昭璃在史文馆调阅后仔细查看过,如今她一边回想,一边提起毛笔蘸了墨,将那些字默了出来,还不足半页纸。杜昭璃看着那些文字发愣。对于一场轰轰烈烈的灭国之战,它们实在是太短、太单薄了。轻飘飘的几行字,却是六万人的性命。
&esp;&esp;或许其中,也正包括阿迟的亲人……
&esp;&esp;杜昭璃又裹了裹外衫,将炭火往自己身侧再挪了挪。体内寒意一发,离炭火再近都暖不回来。阿迟走后,尽管她依旧每日服用阿迟留下的那些药,却寒症频发,冬日明心阁总要比其他宫殿要燥热许多,可是仍旧无济于事。杜昭璃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心。她一时间竟无法确定,这究竟是寒症,还是心疾。
&esp;&esp;直到门外熟悉的声音令她回神。
&esp;&esp;“阁舍人,衡卫司唐大人求见。”
&esp;&esp;杜昭璃很快恢复以往神色,理了理领口。“请她进来。”
&esp;&esp;回西京之后,青竹仍跟在她身边贴身服侍,这个死心眼的丫头,更好的日子不过,赶也赶不走,杜昭璃便留下了她,要她做了明心阁的管家。唐景凌进了衡卫司,做了飞影卫都领,而飞影卫专职缉拿秘捕,隶属衡卫令子兰。说起子兰……女帝赐姓为魏,如今已经是魏大人了。魏子兰知道唐景凌与杜昭璃有旧,便将女帝嘱托查旧西梁事交给她。
&esp;&esp;唐景凌穿一身玄绀直身袍,头戴墨玉素冠,腰间配一把通体暗金制式短刀,眼鼻处戴着半截金边覆面。见杜昭璃时,她正将覆面取下,一眼就注意到了杜昭璃桌上那张写着夏与西梁之战的纸。唐景凌低头揖道:“阁舍人。”
&esp;&esp;杜昭璃抬手止住她,示意她坐下。
&esp;&esp;炭盆离杜昭璃太近,几乎要烧到她的下摆,唐景凌不动声色地弯腰将那炭盆往远处挪了挪。杜昭璃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青竹适时端上了一杯茶。唐景凌接过来,没有喝,却是向前一递,递到了杜昭璃的双手中。杯壁温暖。
&esp;&esp;唐景凌向来是不多话的。杜昭璃捧着杯子,屏退左右。
&esp;&esp;“我奉魏大人之命协查旧将。十四年前西梁之战,除……杜家的主帅、主将之外,另有四大裨将有赫赫战功,圣宗为其加赏,他们都做了一州都尉,备受倚重。”唐景凌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展开,往杜昭璃的方向推了推。“如今这四人,已先后病死。”
&esp;&esp;杜昭璃看到那张纸上的五个名字,有四个都被红笔勾划掉。
&esp;&esp;唐景凌看了看沉思的杜昭璃,手指点了点几个名字,依次清点道:“荣州都尉蔡项,十二年前在山路上意外坠马而亡。宁州都尉曹权,九年前在彩花楼——如今称作望夜阁——留宿爆亡。”
&esp;&esp;“而清平元年,也就是八年前,灵州都尉沈侠病死之后,灵州民间开始流传一则‘西梁冤魂索命’之说,灵州本就是旧西梁之地,当年这传闻风头很盛,后来云州都尉孔烈,据说就是因这冤魂索命、忧惧而死。”
&esp;&esp;杜昭璃心头一颤,不由得想到,自己的父亲也正是在那传闻兴起的两年之后病死,死前双目圆瞪,口中喃喃着“不义之战”……
&esp;&esp;西梁冤魂……宁州冤魂。所有的一切都在提示着为大夏征战西梁屠杀宁州的杜家犯下的罪。杜昭璃无法细想,难以平静,深呼吸好几口,好容易能冷静一些时她想,所以她才必须要站出来,所以她才要试着用另一种方法来结束这场“冤魂索命”。
&esp;&esp;杜昭璃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再看了看纸上那个仅剩的那个没有被划的名字,相当显眼:务州司马,林臣丰。
&esp;&esp;“此人又是?”
&esp;&esp;“林臣丰是沈侠的一个副将,但据说当年奋勇杀敌上千,一举破了僵局,破格提拔进了西京禁军。只是此人不安分,结党营私,后被贬到务州做司马。十四年前有名有姓的当事将领,如今只剩了林臣丰和杜伯商,若要深入探查,恐怕非要去一趟……务州,亲自问询不可。我……对那边熟,我可以去。”
&esp;&esp;“我正有此意,但不能只有你去。”杜昭璃道。她的叔父杜伯商也正是因为吴万政变受牵连而被发配务州南山岛,在她原本的计划中,就算不是为了探查,也要去务州找一趟叔父的,毕竟“同生之路”的第一步,就是争取对话,而屠城主将的态度,将成为和西梁旧民对谈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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