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2/2)

    &esp;&esp;“郡主，其实记得她们的，从来不是石头，而是人。象征归山的石头，也是由思念之人亲手打磨、放在这里的。”

    &esp;&esp;“阿娘……不肯回应我……她会不会、”

    &esp;&esp;那是阿迟第一次见到后山里大大小小的石阵，以及最里面的那方二层石台。此情此景让她不禁想起来，从前公主府的后山也有这样的石阵和石台，阿娘会带着她去那里祭拜，所以她年幼时一直以为人没了就会自动变作石头。

    &esp;&esp;“可是我不能总是……宁府近来似乎——”

    &esp;&esp;宁问天看着阿迟双手捧着那块打磨得圆润的红石，小心翼翼地放上了石台的上层，然后左手扣右手，缓缓地躬身六十度，对着那石台，行了一个敬山叠云礼。这是西梁人敬拜山神时应该做出的最高礼仪。阿迟维持着那个姿势，心中越发酸涩，久久无法直起身。

    &esp;&esp;见阿迟咬着唇站着，一直没有动作，宁问天便主动靠近了那个石台。阿迟这才回神，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好一会儿，她才听到宁问天开了口。

    &esp;&esp;“这是西梁人的魂归之处。”宁问天告诉她。

    &esp;&esp;只是十分偶尔，阿迟盯着那块凹凸不平的红石发呆时，会回想起学医时曾被师傅摁在小药炉旁边、让总是静不下心的她专心煎药盯火候的时日。师傅……师傅如今，究竟身在何方？她如此费尽心思帮自己压下这段记忆，正是知道会这样，是吗？

    &esp;&esp;过了两日，宁问天第一次主动来房间内看她，“郡主，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esp;&esp;宁问天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后背。那就像是阿娘的手。

    &esp;&esp;阿迟望着那些石头，默然伫立，久久不敢走近。

    &esp;&esp;阿迟明白家主是在帮助她。或许家主知道她一直受困于阿娘的梦魇，所以特地领她来到这个西梁人的魂归之处，告诉她，可以打磨山石来记得想念之人。许久，阿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esp;&esp;就这样，再过五日，阿迟捧着那块打磨圆润的红石，再来后山时，却发现宁问天已经在那里了。家主似乎也很喜欢独自来后山陪着这些石头。宁问天听得动静，回过头来，挂着念珠的那只手微微抬起，向她缓缓伸开。

    &esp;&esp;阿迟说不出话。自从来到宁府，她从未觉得自己肩头的背负如此之重，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被心中矛盾不断撕扯，家主却从始至终都没有逼她什么。可她真的可以如此自由吗？从崔将军的口中，她听得出来，自己是西梁人的旗帜，既然如此——

    &esp;&esp;“郡主如果……想念无所凭依，可为你想念之人，打磨一块山石，她便会借着山神回应你。”

    &esp;&esp;“动静很大？”宁问天接着她的话，笑了笑。“郡主，你不用担心那些。你可以……常来后山看看她们。你可以自己去看，自己去听，然后自己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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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这些全都被一直照顾她的宁不微看在眼里。于是很快，宁问天也知道了。

    &esp;&esp;不知道第几次，她抱着被子落泪，哭得累了，才将将睡着。

    &esp;&esp;宁问天一颗一颗地捻着念珠，慢慢地说。然后，她终于侧过头来，视线向上，看着阿迟的侧脸。

    &esp;&esp;“怎样的石头都可以。”

    &esp;&esp;魂归之处。那现在的这些石头里，也有……阿娘吗。

    &esp;&esp;阿迟扭过头来，却见宁问天已经转回去继续看着第二排的那几块红石，阿迟注意到她的手微微抬起，似乎强忍着某种去抚摸某块石头的冲动，又克制地收回，转而紧紧捏着念珠上的那一抹褪色红缨。

    &esp;&esp;宁问天将她带去了宁府后山。只有她们二人。

    &esp;&esp;阿娘，那些刻文没了……西梁，也没了……

    &esp;&esp;阿迟慢慢地走了过去。

    &esp;&esp;“怎样的石头，都可以吗？”

    &esp;&esp;“不要急。”

    &esp;&esp;不愿原谅我直到如今还挂念着了那个千万不该挂念的人呢。

    &esp;&esp;“郡主。”她的声音向来稳重，令人安心。阿迟终于直起身，她眼中湿润，几乎看不清家主的表情。宁问天向上伸出手，阿迟不自觉就稍稍弯腰，让家主用拇指缓缓揩去她眼角的泪珠。

    &esp;&esp;那整整大半日，阿迟就在后山上找石头，最终她在后山的山洞之外寻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红石，颜色很像她随身携带的那块血玉，阿迟没来由地觉得它最为适合……阿娘。仔细打磨那块石头时，她一心想着要得到阿娘的“回应”，难得在这段日子里认真专注，心无旁骛，手指因太过用力而蹭出了血也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