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2)

    小丫鬟小声说起来，原来如今老太妃高热已经退去，暂时没什么大碍，只是病中烦闷，胸口堵得慌，也不太能吃得下膳食。

    她突然便有些鼻子发酸，在这婚嫁的染缸中走了一遭，她是一个妇人了，从此可以安分地过日子。

    顾婆子带着人马出去后，顾攸宁留在家中略收拾了下。顾家所在的这大杂院原是早年王府赏赐给家奴的住处，也就和孙家宅院差不多，却足足住了四五户人家，而顾家被分到的房舍原本只有简陋两间，顾攸宁父亲在世时特意将东边那间隔出半壁，安了屏风隔断，如此一来，两间便成了三间，正好够一家四口住。

    她疑惑，恰好见到红妮提着一桶水出来，便忙问起来。

    孙奉安娘自是哭天喊地，又嚷嚷着让他们仔细些，免得碰坏她家门窗。

    也有的干脆毛遂自荐，说自己家那小子还没娶媳妇，问问顾攸宁愿意不，倒是惹来大家的打趣。

    顾攸宁微惊，老太妃年纪大了，若是有个病症自然要万分小心。

    这时候也会想起端王，他要自己和离，后续到底有什么打算？

    顾婆子听这话，几乎跳脚：“你怎么知道有什么的，我闺女的嫁妆箱子，你是不是已经打开看过了？”

    顾攸宁万没想到这样：“编什么花样？”

    顾婆子带着人马直闯入厢房，让人四处翻找，又叫几个壮汉帮着抬家具。

    顾攸宁的嫁妆原是顾攸宁爹在世时慢慢给她积攒的，有桐油松木妆台，镜箱，铜镜，如今顾婆子不由分说便让人搬，除了用过的被褥没要，但凡她家陪嫁的，统统都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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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搬了来，浩浩荡荡地往回走，扛桌椅的，挑被褥的，抬箱笼的，自然引了邻里围观，这边王府后一整条街都是王府的杂役奴仆居住之地，多少也听得消息，都不免好笑这孙家，好好的娘子竟要休了。

    孙玉娥听到动静，忙跑出来，见到这阵仗也吓了一跳，至于小丫鬟和婆子更是不顶用，根本拦不住。

    她也并不是那巧嘴的，可以逗老人家高兴的人。

    说话间自然有人问起顾攸宁以后打算：“攸宁模样这么出挑，便是被休了又如何，只要你想找，什么样的都能找到。”

    他或许要自己做他外室，当然更可能的是连外室都不算，只是偶尔间一度春风？

    孙奉安娘不敢置信：“你少在这里给我泼脏水，你们那东西我能稀罕吗——”

    顾婆子本就是个泼辣的，自然一把抓住话柄，叉腰瞪眼嚷道：“你少在这儿满嘴胡说，我闺女那箱笼里好东西堆得满满当当，绫罗衣裳，绣花袄裙，锦缎鞋面，还有陪嫁整套的绣花帐幔，样样都是上等好物！如今你倒说没了？分明就是你背地里起了歹心，悄悄偷拿了去！”

    如此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便见一个小丫鬟匆忙忙赶来了，道：“奉安嫂嫂，你快过来，巧灵姐姐唤你呢。”

    她如今唯一担心的只是端王那边罢了。

    顾婆子叹了声：“兜兜转转的，你到底回来了，这样也好，咱们一家子作伴，总好过你去孙家当受气小媳妇，日日煎熬。”

    长大后，昔日玩耍的或者嫁人，或者被打发到各处做了奴仆小厮，当然也有至今没寻到出路熬在家中的，而她莫名被配了孙奉安，嫁了出去，一个姑娘家经历了婚嫁，饱尝了侍奉公婆的辛酸后，又摆脱了这一切回来了。

    顾攸宁一路进了王府，入了福寿园，一进去便觉这边和往日大不同，丫鬟婆子一个个神情紧张，进进出出的，而廊下还立着几个外男，都是生面孔。

    顾攸宁忙起身，问道：“巧灵姑娘是有什么吩咐？”

    顾攸宁自然也是这么想的，还是娘家好，凡事都自在一些，回头赚了月钱，便是给自己亲娘亲弟花了，她也甘心，总比被孙玉娥什么的花了用了强。

    红妮压低声音道：“今日你来得晚，只怕还不知道，昨日太妃娘娘着了凉，夜间便感觉不大好，今日晨间时，果然发了高热，这会儿殿下已经请了御医，正在诊治呢。”

    顾婆子才不管呢，见到那茶盏碗碟都要踢一脚的。

    正想着，就见她娘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回来了，她忙收敛了心绪迎过去，又给人准备了茶水，从厢房梁上挂着的篮子中取出糕饼来，分给大家伙吃。

    她话说到一半，已经被顾婆子一口呸了一脸，孙奉安娘气得便要扑打，早被顾婆子一巴掌抡过去，之后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往里闯。

    好一番热闹后，众人这才陆续散去，家里只有顾婆子，顾攸宁和顾越秋。

    如果这样，那自己算什么，不尴不尬的，她是不愿意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顾攸宁出嫁后，她的闺房便堆积了旧箱旧柜，零零碎碎，今她略收拾了，腾出来，又将自己的物件都安置好，这才算松了口气。

    小丫鬟道：“适才殿下唤了说书女先生来，娘娘也不爱听，又嫌那些唱曲的太过鼓噪，几位姨娘过来侍奉，她也心烦，要她们先回去了，如今因想起你来，便唤你过去，编个什么花样，逗逗太妃娘娘开心。”

    到了第二日，她早早地起来，却见她娘起得更早，已经准备了早膳。

    小丫鬟：“哎呀，反正你就过去吧，这是巧灵姑娘吩咐的。”

    她当下不敢多言，只小心地过去书斋，略做收拾，仔细当自己的差。

    顾婆子见此，连忙说顾攸宁才刚离开孙家，一时半刻也没那心思，打算在家里好生养一段再做打算，众人听了也觉得有理，这才不提了。

    她站在窗棂前往外看，门外是那棵熟悉的老枣树，那老枣树有些歪，上面也有些年代久远的疤痕，那是她年幼时和小伙伴的顽皮痕迹。

    孙奉安娘：“里面不过些破烂物件，我便是打开看看——”

    顾攸宁用着这早膳，便觉有滋有味的，心里也好受许多。

    若是往日，孙家也算是得势的，如今出事了，大不如前了，大家伙也不怕了。

    大家将那些嫁妆物什放下，帮着安置好了，吃吃喝喝一番，倒是热闹。

    顾攸宁见此，实在没法，只能硬着头皮随了那小丫鬟过去。

    她这么自在，大家便也放开了，说笑几句，开个玩笑。

    其实她也可以去福寿园吃早膳，不过看她娘忙碌着做了，她也就用了些，是家常的米粥加了些许果仁，另有自做的蒸饼，搭配些自家腌制的甜酱瓜。

    用过早膳，她便出门前去福寿园，出去时自然引来街坊的目光，大家难免多看她几眼，她便大方地打个招呼。

    孙奉安娘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自是哭爹喊娘，只嚷着要报官，可这会儿谁听这话，墙倒众人踢，大家都恨不得踩她一脚呢。

    孙奉安娘咬牙：“我看得真真切切，那几个箱子里都是一些旧衣服破棉絮的，哪有什么好的？”

    她想着，只要一家子在一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