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3)
赵琮淡淡打断她：“朕知道。”
娘娘在还是公主的时候，大红一类的衣裳，自是想穿就穿。
当晚回到华清宫，娘娘坐在妆台前半晌没动，第二日，娘娘便命人将柜中所有大红衣裳全部翻出来，一件一件，拿剪子铰了个干净。
来围场这几日，赵琮也并未得闲。
——
娘娘从此便再也见不得大红色。
孟令姝摸了摸被敲过的发顶，不明所以。
可如今，陛下却为孟昭仪破了例。
青禾还记得那日满地碎红的样子，像泼了一地的血。
后面成了柔妃，虽名义上只是妃位，但因着太后的宠爱，和那层血脉，娘娘在宫中一直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大臣求见，陛下迟迟不去，还不知会惹出多少闲话来。
娘娘端坐在太后身侧，笑语盈盈，满座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孟令姝为自己倒了杯茶，顺手也为赵琮倒了一杯，刚喝上一口，帐外便传来了路喜的声音。
赵琮绷了三日的脸，终于松动了一丝，嗓音平平的：“走吧。”
那红太艳了，在绿草与日光的映衬下，刺眼极了。
孟令姝抿了抿唇，抬眼看了他一眼。
涂到一半，眼前光线一暗。
进了帐篷，帘子落下，将外头的嘈杂与日头一并隔绝开来。
这事本该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可偏偏娘娘与从前的德妃娘娘有一段时日不对付，德妃娘娘拿此事讽刺过娘娘。
直到冬至宫宴，娘娘穿了一身大红织金宫装赴宴，那衣裳衬得娘娘肤白胜雪，整个人像一朵盛放的红牡丹。
青禾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娘娘的脸色，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人一前一后，心照不宣地往孟令姝的帐篷走去。
“柔妃今日这衣裳，颜色倒是鲜亮。”
这大红色衣裳，旁人见了或许只有些许的羡慕，于她们娘娘而言，却是碰不得的忌讳。
说是秋狩，可该批的折子一封没少，甚至在围场里，大臣们比在皇宫里更好求见了，陛下的御帐就那么明晃晃地支在围场中央，谁有个什么事，抬脚便能过来，连递牌子请见的流程都省了。
骑装脱下一看，大腿内侧红了一片，手指轻轻一碰便有些刺疼。
赵琮这才抬起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把茶杯搁下了，起身往外走，经过她身侧时，脚步顿了一顿，伸手在她发顶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这才掀帘出去了。
孟令姝接过来，叫茯苓退下了，自己坐在榻边，指尖蘸了药膏，小心地往那泛红的地方涂。
这事又被翻了出来。
孟令姝抬头，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眼前。
许久未骑马，她一时新鲜，今日骑的时间有些久了，当时跑起来只觉得风从耳畔掠过的感觉畅快淋漓，幸好及时停下，不然定会磨破皮。
满座皆静。
赵琮垂眼看她，日光底下，她那身红衣被风吹得轻轻拂动，她仰着脸看他，目光温软，像是在哄他。
赵琮不知何时进来了，步子极轻，竟没让她听见半点声响。
他的目光落下，雪/白的肌肤上那一大片红痕格外显眼。
茯苓取了药膏来，白玉小盒里盛着淡绿色的膏体，清凉的药香散开来。
陛下语气很淡，像是在夸，但紧接着他又说了一句：“朕记得，正红向来是皇后的服色，柔妃若是喜欢，让尚服局做几件玫红嫣红。”
娘娘初入宫，从未在人前丢过这么大的脸，还是当着众妃的面。
——
青禾见娘娘一直不说话，手心都攥出了汗，她试着开口想转移娘娘的注意，还没想出词来，柔妃忽然说了一句：“她骑术不错。”
望着那鲜妍的颜色，柔妃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脸色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那抹白马红衣不止闯入了赵琮的视线，同样看到的，还有旁人。
孟令姝见赵琮坐着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还捻着她方才斟的那杯茶，慢悠悠地转着杯沿，看不出来半点着急模样，她忍不住出声催促：“陛下去吧，国事要紧。”
青禾嘴唇动了动，不知要不要接这句话，更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
帐篷外头人来人往，宫人、侍卫、内侍，三三两两地经过，不是说话的地方。
大红色的宫装，娘娘照穿，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时，许多后妃都在，宫人伺候在后妃身边，听得清清楚楚。
柔妃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连太后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一变。
青禾连忙跟上。
柔妃骑马回来，正往自己的帐篷走，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目光随意一偏，便看见了那匹通身雪白的马，和马上那抹明晃晃的红色。
孟令姝点了点头，站起身，倏地下/身有些疼。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陛下，去帐篷里说罢。”
茯苓玉竹走进，茯苓问：“娘娘，可要换下骑装。”
“陛下，几位大人求见，说有要事需陛下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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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大红的骑装，那样妥帖地穿在孟昭仪身上，柔妃远远看着，视线里那道红色越来越近，她心底那根被压了许多年的刺，又隐隐地浮了上来。
同一个围场里，陛下在她这，是瞒不住的。
可宴至半途，陛下忽然开了口，当着太后娘娘的面，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
华清宫中，自此再无人敢提“正红”二字。
柔妃的目光从远处那道红色身影上移开，眼底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她不愿再多看一眼，转身便往帐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