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简直苦辣,比他的药难喝多了,明珠险些喷出口,可他又知道不能,只能冒着泪花凑到了谢旻唇边,轻轻地贴了上去,想将药渡过去。
好苦好苦的药,叫他舌根都麻了,可他欢喜,拿着空碗出门找江有福,江有福跟着欢喜,夸:“还得是仰仗殿下您,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似有话未尽,终未能说出口。
难不成这样是不行的吗?可他见从前望月楼里的盼盼姐就是这样给人喂药的,那男人夜里敲了她的窗,满身是血的样子叫盼盼姐心疼,攒下的体己银子都给了自己,求他去请个大夫来。
他心疼盼盼姐,还往里添了两个铜板,找来了大夫和药,男人是个行走天下的侠客,临死前只求再看故人一眼,盼盼姐不让他死,整日煎了药就嘴对嘴喂。人活着,身不由己的事情多了去了,玉妈妈心狠,也没拦着,说这些日子里盼盼姐可以不接客。
盼盼叫那个男人叫死鬼,可死鬼真叫她喂活了,侠客说等他攒够了钱就带盼盼姐走,也不晓得盼盼姐走了之后去了哪里,总之同心上人在一起过得不会太难受吧。
他稍一牵动身子,身上挂着的东西全滚落在塌,玉击石,石击铁,叮叮框框一阵响。帝王眼疾手快,将明珠抢在手心。明珠怔怔望他,鼻尖猛然一酸,扑在了谢旻怀里。
明珠脊背僵住,皇帝许诺:“从今往后,但凡你不愿做的事,朕都不会再勉强你。”
“江公公,叫我试试吧。”明珠担心得不行,顾不上许多,“不过、不过你们都得出去。”
不过第一次并未能成功,药水沿着唇角流下,明珠赶紧用袖子给他擦了。
明珠把脑袋快摇成拨浪鼓,又听见他贴在耳畔轻声道,“方万里早前递了请罪折,自言不堪承受皇恩,恳请为幼子辞去婚约,举家迁往凉州,承袭先祖遗命,世代戍守边关。朕已然准了。”
额头抵着他单薄的衣料,明珠肩头一抽一抽,哽咽开口:“我最讨厌父皇。”
可这样,谢旻还是没醒,明珠求助身边的江公公。
“不。”帝王心动容,他轻抚明珠后脑,看取心上明月,他低声道:“全是朕的不是,你如何怨恨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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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福想笑不敢笑,点拨:“皇上从前说,您多识些字背些书,他就高兴。”
他悲恸难抑,全然没发觉榻上人缓缓睁眼。头顶忽然传来轻缓的抚触,明珠猛地抬头,一滴泪顺势滚落。谢旻撑起身,指节擦去他眼下泪水,笑问:“怎么又哭。”
明珠未扎过针,却看过,那些银针密密麻麻扎人身上,有的还会冒烟,看着吓人。想到谢旻要被扎,他害怕。
“照你这般说,你是朕的救命恩人。”
江有福说完才觉得自己当真多嘴,这太宸殿内除了皇帝便是明珠最大,可叫他知道这些不是徒叫他担心吗?
一手握着明珠,另一手还需扶在身后提防他滑落,谢旻问:“怎突然在背书。”
门被江有福从外带上,明珠心里打着鼓点跳,深吸一口气后才端起药碗,小心地抿了一口。
老太监回身,小心翼翼的,又说:“喂也喂的,若能吃进去一些也好的,实在不行,再去叫太医来扎针,药喝下去便好了。”
他以为自己藏得好,却未发觉从此后桌上多了蜜饯和漱口用的清水。
明珠从此坚信,谢旻就算晕着,也能听到自己说话。想哄人开心,却突然发觉他竟不知道皇帝喜欢什么,只好将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供上去。
好讨厌他,也不见松开手,柔软的颊肉挤成扁扁一片,明珠抱怨有理,“不背给父皇听,父皇怎会醒。”
前前后后都要背完了,也不见谢旻醒,明珠怕叫他听见自己哭,只是闷闷地靠在床上,把脸藏进臂弯中,他早先屁股就没流血了,肚子上的伤口也结了痂,他却不晓得谢旻怎么样了。
明珠吸吸鼻子,说:“师傅说良药苦口利于病,父皇不能因为嫌药苦就不吃了,喝了药,身体才会好起来。”
其他人不晓得明珠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无论无何,死马也得当活马医,江有福心里却敞亮。当时皇上也不叫他们用药去熏殿下,说万一熏出了事拿谁过问。
“朕……”
有些气馁,不晓得他是否能听到。
明珠觉得倒不用将马屁拍成这样,脸红扑扑,眼底水光未散,悔恨:“父皇,我错了。”
荷包里的漂亮宝石在谢旻身侧垒了一小堆,送他的披风和手套被他盖在谢旻身上,想了想,把长命锁和明珠都放在他心口上。
明珠茅塞顿开,捧着诗念起来。
明珠并不想叫别人知道这件事,毕竟就算是喂药那也是亲了谢旻呀,不过想来他也不会跟自己生气吧,当晚自己都快叫他啃掉了肉。
明珠给自己打了打气,又喝了一小口,这次他捧着谢旻的脸,闭眼亲了下去,或当真被听到,谢旻松了牙齿,那些药便顺着喉管往下流,明珠喜出望外,乘胜追击。
明珠背:“人涉卬否,卬须我友。”
明珠还背:“一日不见,如三月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