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斩草除根(2/2)
&esp;&esp;海沃德不知道他就是白日梦先生,所以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但无论是脑子先生还是逐光女士,这两人在外域见到杜尔米的第一反应都是——“你是夜晚的游灵?”
&esp;&esp;海沃德笑了一下,他总算展露出一点年长者的宽厚与温和。他说:“别想那么多了,杜尔米。想要调查真相也好,想要宽慰逝者的灵魂也好……无论怎么样,现在我们还在森罗海上。不用折磨自己。”
&esp;&esp;他语气轻快地跟海沃德道别,然后去甲板上站了一会儿。
&esp;&esp;最后,他不满地轻声嘟哝了一句。
&esp;&esp;……所以,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esp;&esp;虽说记忆锚点是这样显示的,但杜尔米也不免怀疑自己的记忆被修改过,在获得记忆锚点之前。鱼头人先生就说过,他们可以“杀死”他的记忆……既然能杀死,那说不定就能变更。
&esp;&esp;而他们,现在正飘荡在森罗海。
&esp;&esp;他一直以为外域的降临是突如其来的,是白日是夜晚是黄昏,是某一日的摧枯拉朽、天翻地覆。他以为,是父母的死亡改变了一切,至少是开启了一切。
&esp;&esp;杜尔米没能一下子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瞪大了眼睛。
&esp;&esp;“没什么。”海沃德叹了一口气,“我还在等阿德琳女士的新作……真是遗憾啊。”
&esp;&esp;同一天,外域降临、帷幕垂落,收容了杜尔米的灵魂。于是第二日杜尔米被日光唤醒,愕然地再次目睹熟识的世界。他活了过来,所以在所有人的记忆中,杜尔米仍旧活着。
&esp;&esp;说不定,那个他从不知晓的在场“第三人”也是他自己;因为他死而复生,所以世界才临时捏造了一个他者。
&esp;&esp;顺理成章,不是吗?
&esp;&esp;“……我讨厌这种事情。”
&esp;&esp;杜尔米抓了抓头发,一时间思绪万千。然后他老老实实地说:“我想不明白了,先生。”
&esp;&esp;在记忆锚点之中,一切就如同他复述的那样,他一直待在家里、没有跟父母一同出门,直至在黄昏等来父母的死讯……你看,黄昏!父母的死讯与外域是一同抵达的!
&esp;&esp;杜尔米眨了眨眼睛:“她好像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吧,只不过还没联系出版商。”
&esp;&esp;但,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对吧?
&esp;&esp;他垂眸、伸手,握住了冰冷的栏杆。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幕——倘若他已经死了,为什么他还能这样感受这个世界?倘若他仍旧活着,为什么夜晚的世界却宛如死去的废墟?
&esp;&esp;于是,霎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捕获了杜尔米。
&esp;&esp;那个时候的杜尔米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幕后黑手都能将奈特夫妇的死亡掩盖成一场意外,为什么不顺手杀了杜尔米呢?总不可能是等着杜尔米来复仇吧?
&esp;&esp;“哦……”杜尔米慢吞吞地说,“我觉得您肯定很想看,所以才告诉你的。”
&esp;&esp;“还有一种可能。”他突然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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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海沃德发出了一声可怕的惨叫声,然后他倒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杜尔米,你可以不用告诉我的。”
&esp;&esp;海风拂过他的面容,也让他的思绪逐渐冷静下来。他整理着思绪,试图从另外一个角度来审视三年前的往事。
&esp;&esp;毕竟三年来,他在外域死了千百次;但第二日,他仍旧重活,也无人听闻他的死亡。
&esp;&esp;杜尔米·奈特。阿道弗斯·奈特与阿德琳·弗尼瓦尔·奈特的孩子。或许,他在三年之前就已经死去了,随他的父母一起。
&esp;&esp;是的,脑子先生说得对。倘若父母的死亡是因为某种隐秘的危险,那杜尔米恐怕也活不下去。可如今他还活着、可如今他甚至都和外域变成老朋友了……
&esp;&esp;海沃德瞪着天花板,然后磨了磨牙:“是啊。我真想看。”
&esp;&esp;那个不可思议的、匪夷所思的、令人脊背生寒的——崭新的——可能性,也出现在了他的大脑之中。
&esp;&esp;他或许已经死去了。
&esp;&esp;只不过他不记得自己的“第一次死亡”。
&esp;&esp;他沉思了片刻,然后慢慢收拢自己的想法,最后只余下一缕轻嘲。
&esp;&esp;海沃德突然怔住了,然后他祈求:“杜尔米、我亲爱的小杜尔米,求求你,只要你愿意让我瞧瞧阿德琳女士的手稿,我做什么都愿意!”
&esp;&esp;于是杜尔米突兀地开始怀疑那一天自己的记忆。
&esp;&esp;“但是……”海沃德斟酌着语气,“据我了解,这类人一般会选择……斩草除根。”
&esp;&esp;别说这两天了,一年半载都未必能回去。
&esp;&esp;可是他现在看不到啊!
&esp;&esp;只是这些不幸的事情凑巧碰到了一块,就好像这些可怕的麻烦现在全都追随在白橡木号的身后,让人不得安宁?
&esp;&esp;“我有点怀疑。”
&esp;&esp;这下杜尔米的心情变好了。
&esp;&esp;杜尔米憋住了笑,他说:“我没什么不乐意的……先生。”他差点喊出了脑子先生这个称呼,“只不过,那些手稿都放在家里,在谢兰呢。”
&esp;&esp;……所以,还有一种可能。
&esp;&esp;“是啊。”
&esp;&esp;朱利安·邓莫尔变成木偶,同样也是一场意外?
&esp;&esp;如果真的有神明的信徒,乃至于神明亲自出手,那此事绝对不可能局限于奈特夫妇。
&esp;&esp;海沃德见他明白过来了,就稍微松了一口气。他说:“看来你懂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杜尔米,你不可能活到今天。”
&esp;&esp;杜尔米点了点头,然后说:“谢谢您。”
&esp;&esp;“……我妈妈的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