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绝对不想(1/2)
&esp;&esp;第172章 绝对不想
&esp;&esp;杜尔米等了一会儿,没见脑子先生有什么反应,就问:“难道您不想知道吗?”
&esp;&esp;【帝皇】安德烈·法涅斯的八卦!人们一定相当好奇吧。
&esp;&esp;“……好奇。”脑子先生半死不活地回答,“但我情愿活着。而您只是有恃无恐。”
&esp;&esp;虽然他不明白【白日梦】先生的依仗究竟是什么,但他的确能瞧出这种有恃无恐,因此这场白日梦才敢于去招惹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esp;&esp;杜尔米不禁默然。隔了片刻,他小声说:“好吧,那我先不好奇了。”
&esp;&esp;等下次见到埃默森的时候再随机应变!
&esp;&esp;脑子先生是不知道杜尔米在想什么,但他疑心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不会这么轻易放下自己的好奇心。向来如此。倘若不是他如此好奇的话,他也不可能从脑子先生这里问来这么多隐秘的知识。
&esp;&esp;杜尔米就笑了起来,他说:“我突然有点好奇另外一件事情了。”
&esp;&esp;“什么?”
&esp;&esp;“您。”
&esp;&esp;“……我?”
&esp;&esp;海沃德·诺伊斯愕然。
&esp;&esp;他望着【白日梦】先生脸上那种纯然的好奇心,不禁有点语塞。
&esp;&esp;“当然了。您知道这么多,还乐意跟我聊天。我想,其他任何与您处于同一道路的信徒,都不可能像您这样平静与镇定吧?”【白日梦】先生这么说,“况且,您还总是谈及神明。”
&esp;&esp;海沃德谈及神明的时候,可没有多少信仰的意思。是的,他挺尊敬【星群】,但他尊敬【星群】更似他将【星群】看作老师、导师、引路人。他从未将【星群】当作自己的信仰。
&esp;&esp;或许是因为,在他踏上【星群】这条道路之前,他已有了其他的信仰——信念。
&esp;&esp;海沃德沉默了片刻。
&esp;&esp;然后他突然说:“我曾经亲眼目睹我的父亲啃下了我母亲手臂上的一块肉。他就枕在我母亲的尸体的手臂上,一边哭一边吃。那个时候我母亲已经饿死了,我父亲也快饿死了。我想要是我先死了,他就会先吃我。所以我望见那一幕,就逃走了。
&esp;&esp;“我慌不择路,躲进了邻居家的花圃。我盯着树根里两条正在翻滚的青虫,觉得自己口水直流,然后就听见邻居们正在谈论我母亲的尸体应当如何分配。我想应该是我先死,这样我母亲就不必死。我的身躯既然来自我母亲,也应当归还于她。
&esp;&esp;“后来我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那个时候我也饿得半死,幸亏他们也全都没什么力气……我就把他们全都踹翻了,然后背着我母亲的尸体逃了出去。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看见他们饿得眼睛都红了,就要冲过来,是我父亲把他们都拦住了。
&esp;&esp;“然后我再也没见过我父亲。说不定他们吃了他。我把我母亲埋在靠近城墙的一块荒地。然后我看见无数的老鼠也跟着跑了过来。后来我就是靠着这些老鼠,活过了那段时间。老鼠的肉很干,但比树皮好吃。”
&esp;&esp;杜尔米听得怔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sp;&esp;海沃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很少回忆那个时候的事情。那像是一块厚重的、凝固的石板,就盖在我心底的坟墓之中。我不想掀开它。可我也时常不经意之间就想到它。”
&esp;&esp;现在他与【白日梦】先生说出这些事情——只是某一个凝固在他记忆之中的景象——反而让他感觉好多了。因为他觉得【白日梦】先生是位高高在上的巨面者,祂不必体谅微面者的苦涩,所以他反而能收获一丝体面。
&esp;&esp;他不可能在熟人面前,譬如他的老朋友劳伦特·霍索恩那里,说出这件事情。他可以很轻易、很从容地说,他是格拉德饥荒的幸存者。可他没法说出任何一个画面——关于他如何幸存下来的画面。
&esp;&esp;人们都饿死在那里。但那里的死亡是漫长的、凝固的。人们不是一下子就死了,是一批一批地死去。那需要漫长的时光的积累;人们是在层层累加的饥饿之中死去的。
&esp;&esp;……有时候,他念及西岛的死亡,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esp;&esp;人们全都死了。
&esp;&esp;只是西岛的神明是【大地】。他们的大地母亲终究将这些顽皮的孩子们的灵魂全部送回凡世。只是西岛的神明身处时光的轮回之中,尽管目送了这场死亡,却也挽救了这场死亡。
&esp;&esp;而格拉德没有神。
&esp;&esp;“……我幼时家境优渥。”脑子先生接着说。
&esp;&esp;他的记忆似乎是跳跃式的,但是既然打开了这个话头,记忆的画面也就成群结队地跳出了他的喉咙。
&esp;&esp;“我父亲是一名贵族,跟奥古斯王族沾亲搭故。我母亲出身商人家庭,家财万贯,向来养尊处优。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这样的家庭,在整个格拉德城市之中都是数得着的。
&esp;&esp;“所以我们避开了最开始的那阵粮食荒。我母亲的家族那边还特地派人送来了一车粮食。当时我年纪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城里风声鹤唳,好像人人都十分恐慌。
&esp;&esp;“我记得我父母还商议过,是不是应该离开格拉德。可他们世代都生活在这里,如何割舍这几十年的岁月呢?后来情况渐渐变得怪异,我们无法联系到外界,也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
&esp;&esp;“我们成了一座孤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封闭起来。人们开始用敌意的目光打量彼此,不是刻意如此,只是为了活下来。
&esp;&esp;“一开始我们一家的情况还算乐观。内城的情况总是比外城好一点。我每一日都听父母说又死了多少人,还听说有很多人生病了……后来我们家也开始省吃俭用。后来我母亲不顾仆人们的哭声,将他们辞退了,开始亲手做饭。
&esp;&esp;“我还记得,我跟妈妈抱怨,说她做的菜真难吃。而我妈妈摸着我的脑袋,一边哭一边笑。我爸爸就沉默地坐在旁边,没抽他心爱的雪茄,因为烟草也能吃,起码能当个指望。
&esp;&esp;“后来情况一下子变得不对劲了。那个时候我不明白是为什么,只知道有一天父母从外面回来,表情都很阴沉。后来我想明白了,是上头的大人物们将我们一家的粮食分走了,可能没有全拿走,但也一定拿走了不少。
&esp;&esp;“他们要活下来,我们也要活下来。家里积攒了不少粮食,但这么坐吃山空还是不够。后来我的父母吵了一架,因为他们在争执应该支援他的父母还是她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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