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只有我们(2/2)

    &esp;&esp;“……人们不能怀疑。”杜尔米艰难地说，“人们不能怀疑这世上没有太阳与月亮、与群星。”

    &esp;&esp;不过这也很正常。而且伊斯很乐意为他解惑。

    &esp;&esp;因此，【太阳】必须确保人们不会怀疑。

    &esp;&esp;她不愿意将希望寄托在千万年之后，她宁愿在自己的时代解决一切，至少是寻找一个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

    &esp;&esp;说到这里，伊斯竟然也有些愤愤不平了。在落魄的小村落里，他飘荡着也抱怨着。

    &esp;&esp;正如【星群】所想，群星成为群体，共同编织着真理侧与神秘侧的奥秘，并且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将世界的两端编织在一起、使之和睦共处。

    &esp;&esp;他如梦初醒一般地睁大了眼睛，甚至有些惊愕。

    &esp;&esp;人们只知道太阳会在清晨出现、会在黄昏坠落；人们只知道太阳也会被乌云遮蔽、也能够驱散迷雾。

    &esp;&esp;“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们’。”

    &esp;&esp;况且，“迟早”？

    &esp;&esp;“于是那就成为了历史的分界、成为了界碑之上的一道裂隙。”伊斯笑着说，只是语气听起来并不愉快，“你忘了吗？【太阳】也曾分隔并且定义人类的历史。”

    &esp;&esp;这个世界需要一轮太阳。

    &esp;&esp;以【太阳】的诞生为分割点，往前是神话所展示的黑暗时代，往后是时光所揭示的古老时代——黑暗与古老之间，仅有一丝火光照耀。

    &esp;&esp;这不是给【记录者】划定了一个界限吗？现在这世界的历史已经够混乱了，但要是【太阳】没这么做，那难不成人们的每一毫秒、每一微秒，历史都有可能发生变化吗？那真是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了！

    &esp;&esp;从此往后，人们仰望星空的时候，或是为太阳的灼灼光辉所震慑、或是为群星的浩瀚无垠所震撼，他们将不约而同地愣住一秒，因而再也不可能知晓——繁星从不改变，夜幕永恒笼罩。

    &esp;&esp;伊斯便说：“你应该知道吧，那天上的群星，每一颗都是一名人类巨面者，确切来说，就是成为巨面者的魔法师。”

    &esp;&esp;魔法师的魔法。他们创造了世间的秩序。

    &esp;&esp;他还没有将全部的因果关系联系在一起。

    &esp;&esp;杜尔米：“……”

    &esp;&esp;一小簇火苗如何能照亮整个世界？

    &esp;&esp;杜尔米皱了皱眉，他说：“那又怎么样？那就是【太阳】的太阳，很好，我理解了。可是这事儿值得【太阳】不惜烧灼你的一秒钟时光吗？”

    &esp;&esp;倘若【太阳】不曾出现，那么按照【星群】的规划，迟早有一天，这些黯淡却燃烧的星光，终将点亮整个夜空。

    &esp;&esp;除此之外，人们一无所知。又或者说，太阳根本不是他们所想的那一轮太阳。

    &esp;&esp;他们以某种特定的规律运转着、人为营造着星空的法则，并合理有序地安排着往后一切加入他们的魔法师们的轨迹。

    &esp;&esp;“我确实知道。”杜尔米老老实实地回答，“希亚曾经也是……等等。”

    &esp;&esp;那些成为星星的巨面者组成了这片星空，正如死去的梦境生物在倒垂之树上组成了一片坟场一样。星空与坟场。

    &esp;&esp;世界起初是一片黑暗，永恒的、寂静的、空旷的黑暗。在最初的火光点亮之前，人们甚至不曾知晓这个世界的存在。但是，【最初之火】仍是如此渺小，在发展壮大的人类部族面前显得羸弱不堪。

    &esp;&esp;伊斯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就说：“没错，看来你反应过来了。这世上没有什么太阳、月亮，这世上也没有什么星星——星空是人们的幻觉。”

    &esp;&esp;倘若他们怀疑，那么黑暗就将沿着他们的思绪入侵，并且成为他们的疯狂。倒不如说，他们本身也是这熊熊燃烧的火光的一员，他们的层域同样组成了火光的层域。

    &esp;&esp;伊斯又说：“况且，你应该也知道吧？我的信众，他们至多也只能从一个人身上夺取一秒钟的时光，而不能再切割更细小的时光。你以为这‘一秒钟’的规定是从何而来的？为什么偏偏是一秒钟，而不是一毫秒、一分钟？”

    &esp;&esp;那缕微弱的火苗烧灼了【时历】的一秒钟，也烧穿了往前往后所有人类的层域。

    &esp;&esp;那些占星术士们理所应当地描绘出群星的轨迹、绘制了星图，甚至校准了光阴之中的星图而非历史之中的星图。他们做得不错，因为他们的前辈正为他们加油鼓劲呢。

    &esp;&esp;这么一说，他怎么觉得希亚还做了一件大好事呢？

    &esp;&esp;“还不是因为【太阳】烧穿了我的一秒钟！”伊斯难得夸张地摊了摊手，“于是时光与历史也铭记、于是世界与灵魂也铭记！往后，人们再如何切割历史、涂改历史，都不可能超越这一秒钟的界限！因为这条道路的神明也失去了自己的一秒光阴啊！”

    &esp;&esp;他们的灵魂在夜空之上静默燃烧，光线也十分黯淡，因为他们不求驱散全部的黑暗、而只愿与彼此共同汇聚为群星；但正因为这样，所以他们也燃烧得如此缓慢、从来不曾熄灭。

    &esp;&esp;哦，感谢【太阳】。这一次杜尔米是真心实意的。

    &esp;&esp;繁星从不改变的意思是——繁星组成的那片夜空，从不改变。

    &esp;&esp;贺拉斯·兰西亚的嘴唇都在发抖，不，他全身都在发抖。他喃喃自语，仗着自己身处往日的光阴之中，才敢这样直言不讳地道出真相——又或者，他希望有人能聆听他、能共享这份恐惧与绝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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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什么本质？”伊斯饶有兴致地问，倒是很高兴与杜尔米对话。历史越来越少，他待在这里也很无聊的呀！

    &esp;&esp;杜尔米就问：“为什么世界的最初会是一片黑暗？”

    &esp;&esp;“……没有别的人。没有别的星球、没有别的生命、没有别的文明。宇宙空无一物、群星只是幻觉。”

    &esp;&esp;……【时历】的一秒钟。

    &esp;&esp;……可是希亚觉得这太慢了。

    &esp;&esp;他出神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我基本明白了【太阳】的意图，可是，我仍旧不明白本质。”

    &esp;&esp;而希亚选择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只要人们愣住一秒，那他们就什么都不会怀疑了。他们只会无知地摸摸头，思索着自己刚刚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但灵感这种东西，只要流失了，那就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esp;&esp;——那些前赴后继的魔法师们，他们以智慧、以头脑、以知识，点亮了人类的夜空。

    &esp;&esp;繁星从不改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