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梦境珍藏(3/5)

    &esp;&esp;棕色的木头船徜徉在同样木质的床头柜上，于是，他以为木头的颜色就是海的颜色。

    &esp;&esp;……杜尔米觉得小时候的自己实在是太笨了。

    &esp;&esp;而小杜尔米才不管那么多呢。他梦见自己乘着小船、在海上驰骋。随后，流动的海水变成了高低错落的台阶，小杜尔米的小船变成了澡盆，他坐在里头，欢呼雀跃地将水龙头当做船桨，飞快地冲了下去。

    &esp;&esp;“……呃。”杜尔米挠了挠脸颊，解释说，“刚上学的时候，去教室需要经过嘎吱嘎吱的木台阶。”

    &esp;&esp;“他的生活十分纯粹。”

    &esp;&esp;杜尔米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是啊。”

    &esp;&esp;后来，那些从未认真度过的日子，就再也回不去了。

    &esp;&esp;只不过，梦中还残留着少许的痕迹，值得人的大脑在昏昏欲睡的时刻——经历一次穿越时空的错觉。

    &esp;&esp;他们继续行走在小杜尔米的梦里。这显然不是单独的一个梦，但莱拉女士将这些梦境的画面巧妙地拼接在了一起，因而这像是一场彼此毫无关联的连环画。

    &esp;&esp;他们看到小杜尔米围着家庭作业转圈，看到小杜尔米坐在他的小果树的树梢上，小果树长啊长，将小小的杜尔米送到了群星闪烁的天空之上。

    &esp;&esp;他们还看到小杜尔米跳出了窗户，跌进了广袤深邃的深蓝色的大海——这孩子终于知道海洋是蓝色的了。

    &esp;&esp;他们还看到许多走廊。家里的走廊、学校的走廊、餐馆饭店的走廊、图书馆的走廊、剧院的走廊……小杜尔米将所有的走廊都连接起来，每段走廊通往一扇门、每扇门通往新的走廊。然后他像是吃卷饼一样，挨个啃了一口。

    &esp;&esp;他们还看到小杜尔米钻进了一个巨大的玻璃杯里，然后咕噜噜滚远了。那孩子晕头转向地走出来，开开心心地朝着四周谢幕：那天他一定是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去看马戏团表演了。

    &esp;&esp;到最后，杜尔米都有点儿哭笑不得了：原来小时候的他是这么“活泼”的一个孩子吗？

    &esp;&esp;不过，梦境也并非完全是快乐的。有时候，小杜尔米也会梦见自己迷路了，找不到爸爸妈妈。他梦见面孔模糊的怪人想抓走他，而他在茂盛的树林中穿梭，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

    &esp;&esp;他还梦到过很熟悉的陌生人、或者很陌生的熟人，梦到过蛛网、邪恶的小羊羔、活蹦乱跳的死鱼。他梦到过考试、老师喋喋不休的宣讲，同桌长出了尾巴、变成了怪物。

    &esp;&esp;他梦到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一堆翻阅起来全是空白的书籍。他梦到窗帘飘荡在无风的午后，骑着铁马的染血骑士举着长枪冲了进来。

    &esp;&esp;他梦到下楼梯反而是上楼梯，泥土可以埋没一个人，海上有一座孤岛。

    &esp;&esp;最后他使劲看呀看，才发现这座孤岛就是他的小船。

    &esp;&esp;……很轻的一声响。梦境的泡泡破碎了。

    &esp;&esp;那孩子醒了，要去到他往后漫长漫长的人生与旅途之中，隔了很久才能与如今的自己重逢。当然，如今的他还没有“如今”这个概念，只知道生活从来如此、理应如此。

    &esp;&esp;杜尔米说：“这让我大开眼界。”

    &esp;&esp;莱拉女士忍不住笑了：“这就是曾经的你的梦，但你却大开眼界？”

    &esp;&esp;“我不记得了。”杜尔米诚实地说，“况且，即便记得，我也很少会去思考与回忆。现在我明白您为什么喜欢收藏这些梦境了……人们支离破碎的思绪确实很有意思。”

    &esp;&esp;他们来到了梦境的尽头、最远端，连接梦境之乡与灵魂之乡的桥上。

    &esp;&esp;从这里远眺、俯瞰，杜尔米能望见翻滚的五光十色的梦。

    &esp;&esp;他想，如果他在这里大喊一声，那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从一场巨响的噩梦之中惊醒。照这么说，莱拉纳与莱拉果真呵护着一切做梦者的灵魂，不止是人类，还有其他那些会做梦的生灵。

    &esp;&esp;就是在这个时候，杜尔米突然产生了一种姗姗来迟的疑惑。他问：“您觉得，我们是谢兰的梦吗？”

    &esp;&esp;“我不知道。”莱拉女士回答，“……或许我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解释这个问题。”

    &esp;&esp;杜尔米洗耳恭听。

    &esp;&esp;“你觉得神会做梦吗？”

    &esp;&esp;“……如果神确实拥有灵魂，那么祂们应该也会做梦吧。”

    &esp;&esp;“可是，为什么拥有灵魂就一定会做梦呢？”

    &esp;&esp;杜尔米眨了眨眼睛，他无辜地说：“因为神秘学是这么说的。”

    &esp;&esp;莱拉女士莞尔一笑：“让我从梦境的角度来解释这一切吧：因为他们的灵魂存在于他们的皮囊之中。”

    &esp;&esp;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躯壳会生长、灵魂也会变形。有的时候，灵魂与躯壳的形状就没有那么完美地匹配了，灵魂溢出了一些，散佚的那些就成为了梦；躯壳空了一块，空出来的那块就成为了白日梦。

    &esp;&esp;梦境的神明便会收割、收集、收藏那些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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