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海洋倒映(3/5)
&esp;&esp;然后，那种完美就破碎了。
&esp;&esp;破碎的那一刻，人们是一定会感到惋惜的。完美无缺的作品仅有在破碎的那一刻才会让人感到惋惜。
&esp;&esp;但最后，人们会松一口气。加入了瑕疵的完美才显得真实。
&esp;&esp;杜尔米有点惊异地望着这一幕。他想象一个奇异生物、一个凡人难以理解的生命特质的存在，在落到大地上的那一刻——祂学会了入乡随俗，祂学会了模仿。
&esp;&esp;从深海而来的邪神穿上了人类的皮囊。啊哈！这不就是小说家的小说吗？连深海都对上了！
&esp;&esp;杜尔米一瞬间感到自己彻底明悟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于是他兴致勃勃地提议：“米洛，要不你变成一个贵族小姐？”
&esp;&esp;米洛：“……”
&esp;&esp;他莫名其妙地看了杜尔米一眼。
&esp;&esp;事实上，杜尔米很怀疑神明是否拥有性别意识，或者祂们没有性别。这世上有很多动物就未必遵守人类定义之中的性别。但杜尔米又觉得，因为希亚是女性，而安德烈·法涅斯是男性，所以那永望的五神理应知晓人类的男女之分。
&esp;&esp;“我是说，”杜尔米就老老实实地讲述了自己的想法，“那位小说家曾经写过类似的故事。”
&esp;&esp;米洛当然也知道。不过他不耐烦地催促：“你到底想说什么？”
&esp;&esp;杜尔米就摊了摊手，也收敛了那种随性的散漫的态度。他郑重地说：“你应该知道吧，在我的规划之中，一旦【遮兰】成功了，往后的世界就不会受到神秘侧的制约了。”
&esp;&esp;“所以？”
&esp;&esp;“但我仍旧希望雾兰继续存在下去。不是因为它的出现有多合理，而是因为它已经出现了。”
&esp;&esp;“……你知道这两边是对立的吧？现在，人们没有发觉雾兰是谢兰的倒影，是因为神秘侧仍旧影响着他们的认知，没有让他们发觉如此直观的真相。但如果有朝一日神秘侧的影响没有那么浓厚了，那么人们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的。”
&esp;&esp;杜尔米当然知道，不过他说：“魔法师们就此提出了一个计划。星球本身就应该是变化的、发展的，因此，两块大陆也理应发生变动与改换。山川河流、森林沙漠、大陆板块，一切都可以发生改变，也理应如此。
&esp;&esp;“只要改变足够多，那么人们不会意识到谢兰与雾兰起初是对称的。况且，关于谢兰与雾兰的对称，不是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吗？人们认为谢兰与雾兰原本就是一体的，只是后来撕裂了，甚至因此将中间的森罗海称为‘撕裂之痕’。
&esp;&esp;“不妨就让他们这样以为吧，这也是一个有意思的‘真相’，不是吗？或许这个世界最初仅有一块巨大的大陆，随后它发生了匪夷所思的撕裂，形成了两块陆地，又经由光阴漫长的演变……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esp;&esp;只不过，在真正践行这个计划之前，杜尔米必须问清楚【海镜】的态度。
&esp;&esp;如果【海镜】因为自己的强迫症而阻止这场“星球变更”计划的话，那杜尔米真是要气急败坏了。
&esp;&esp;“‘如今’？”米洛几乎讥讽一般地重复。这个“如今”就好像雾兰千万年的历史一样苍白又无力，就像是一张一触即破的、脆弱的白纸。
&esp;&esp;但杜尔米不为所动地说：“这就是我的计划。而我已经尽可能寻觅出路了。”
&esp;&esp;这种时候，杜尔米同样彰显出一种惊人的冷酷与果断。他其实很少表现出这一面，但他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决断力。恰恰相反，起初他不就是顶着本杰明·诺普的不赞同，硬是要出海远航吗？
&esp;&esp;他只是将那种执拗、坚定、固执，掩盖在一层“活泼开朗的年轻人”的皮囊之下。
&esp;&esp;人们会说那是傲慢者的固执己见，但也有人会说那是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esp;&esp;但是现在，杜尔米觉得也没什么掩盖的必要了。
&esp;&esp;他重复了自己的话：“这就是我的计划。你可以不赞同、不屑一顾，但是，米洛，你不可以不参与。”他想了想，姑且还是笑眯眯地补充，“求你啦。”
&esp;&esp;米洛直接被他气笑了，他说：“你直接说吧，这就是你想让我干的活！”
&esp;&esp;“这样就行？”杜尔米从善如流，“没错，这就是我想让你干的活。我需要你用海水去侵蚀大陆的边沿，或是沿着河流与山川的走向，继续改造这个世界，就像是海水打磨一块礁石那样。
&esp;&esp;“在那些魔法师的分析之中，这是最合理也最简单的做法。我之前就已经找过伊斯了，他同意帮忙加速这个过程。”
&esp;&esp;米洛翻了个白眼：“我怎么还要跟这个家伙合作？而且，他竟然同意了？哈，他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他不敢反对你的计划？”
&esp;&esp;“我也没见你反对我的计划呀？”杜尔米稀奇地说，“你不也照样乐意干活吗？”
&esp;&esp;……米洛突然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建立关于这个年轻人的印象了，他总是听穆尔与门萨在那儿唠唠叨叨提及杜尔米的无知，却忘了埃默森与莱拉总会在某些时刻保持着微妙的沉默。
&esp;&esp;恐怕那两位神比祂们更早接触杜尔米，也更了解这个家伙，因而知晓什么时候应当沉默。
&esp;&esp;某种意义上，杜尔米的坏心眼可谓是超乎寻常，更何况，他胆子还很大——他甚至敢追问末皇与雪皇的八卦。
&esp;&esp;米洛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杜尔米的要求。他觉得晦气，又觉得合情合理：三百年前，【海镜】与【时历】共同改造了这个世界的格局；三百年后，祂们将改造这个世界。
&esp;&esp;“但你觉得这样的计划成功率有多高？”米洛突然狐疑地问，“人们真能被瞒住吗？”
&esp;&esp;这世界终究存在过神秘侧的痕迹，甚至现在也依旧存在着。难道人们不会怀疑这个世界的来历、璀璨群星的真面目、还有海底世界究竟沉眠着什么样的故事吗？
&esp;&esp;再怎么缝缝补补，他们也无法掩饰整个世界的终极真相。他们只是添油加醋，重新用真理侧的视角解释了这个世界。
&esp;&esp;而这个问题让杜尔米的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悲伤。他想，不论是为了什么，他也为这个世界的真相覆盖了一层帷幕、一层本不应该存在的【白日梦】。
&esp;&esp;不过，杜尔米认为，步入这场【白日梦】的人们，他们迟早会醒来的。不是因为这场【白日梦】不存在了，而是因为他们的世界、他们所生活与奋斗的人生——不需要这场【白日梦】。
&esp;&esp;杜尔米会为了这一点而感到高兴，即便那意味着人们不再需要他。
&esp;&esp;因为那其实意味着，人们找到了白日梦之外的价值与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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