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3)
可此时却停了手中动作,静静望了他半晌,眸光清澈如水,却渐渐浮起一丝迟疑。
垂下的一绺绺流苏,皆以赤金点翠细细勾勒,精巧绝伦。
皇家匠人的工艺与用料,终究远非民间可比。
她忍不住拿起往发间虚虚一比,璀璨的光华就映亮了眉眼,令她本就娇艳的面容朝霞映雪一般,愈发明丽照人。
裴怀彻起初仍是旧时独自承担的习惯使然,只允她和郦璟在外围稍作协助,不愿他们涉入过深。
他们身为梁国的臣子,效忠的除了当今女皇,自也还有未来的女皇。
箱中整齐铺陈的,无疑是她平生见过最为华美的喜服了。
况且女皇贵为天子都对郦媖诸多纵容,他们就算姿态暧昧,女皇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翠花眨了眨眼,眸中漾起似懂非懂的水光。
反倒是郦媖手段酷烈,除却桑将军那般三代军功,实在动不得的,其余但凡敢将不满示于明面者,最轻也会被远调闲职,再难涉足权柄中心。
裴怀彻迎上她关切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淡而安然的弧度道:“暂且放一放也好,知己知彼,方能制胜,对方如何行事,牵连哪些人手,我心中已有大概,接下来不妨静观其变,待他们下一步动作,再谋后动。”
那么他们又何必强出头,去做那徒惹祸患的直臣?
他们本就同住在公主府中,就省去了出降陈设一节。
她所指,正是去年宫中闯入刺客一事,以及诸多奏疏语焉不详,兵部却抢先调去重兵,久久陈于梁渊边境的异状。
大婚的吉服,是在典礼前半个月送到府上的。
她每日总要顺着回廊走几圈,看看新添的喜庆陈设,摸摸刚贴的喜纸窗花,眼底心里,俱是掩不住的欢欣。
依照梁国礼制,皇子或公主成婚,须于婚礼前一日回宫,次日清晨再着喜服,依次向皇帝,皇后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再至二品以上妃嫔处,行二跪六叩之礼。
又以巧思添了几重叠皱与修饰,恰好能将她初初隆起的小腹藏住,只教她先前的些许忧虑,顷刻烟消云散。
明黄色的凤冠上,东珠颗颗饱满圆润,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聘礼和嫁妆的交换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于婚期前自东门抬至西门,便算是走完了过场。
宫中尚衣局的人才刚离去,翠花便已迫不及待地轻步上前,指尖抚过那两只木料沉润,雕纹细致的锦箱,跃跃欲试地掀开了箱盖。
她偏了偏头,发间玉簪流苏轻晃,于暖光中轻声探问道:“你一直暗中查的那两件事……不是刚有些眉目吗?就这么搁下了?”
她自己都束手束脚,无法真正制约郦媖,又怎么能苛求臣子们前赴后继,行那螳臂当车之举?
郦璟记诵的文书日多,纵然不求甚解,也渐渐窥见姐夫暗中追踪的线索,似乎总围绕着这两桩蹊跷交织展开。
两套大红的喜服亦用了最上等的云锦,触手细腻柔滑,绣在其上的蟒纹与鸾鸟,每一针每一线都极为工致,栩栩如生。
而翠花虽不懂什么武库规制,军需粮秣,屯田调令,却也敏锐地察觉到,这背后隐藏的,定是危及家国社稷的关要,行的是欺天瞒海之事,谋的是一己滔天私欲。
至于大婚的仪程,也依着翠花的心思和二人的实际情况,在旧制上做了变通。
因顾及她届时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她的那件腰腹处还特意放松了几分。
看透此节,裴怀彻倒也无意再与齐安平计较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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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到底是她一生一次的大日子,翠花仍然不太能闲住就是了。
可这姐弟二人,早已不是当初能被他三言两语轻轻瞒过的模样了。
好在女皇早增拨了内务府的人手前来打点,从婚宴菜肴,宾客名单,到喜字怎么贴,廊下灯笼选何种样式,处处周全妥当,皆无须翠花和裴怀彻多费心神。
可正因如此,公主府的布置就更容不得丝毫马虎。
距离大婚之期尚有二十日时,裴怀彻这日回到府中,见翠花正于庭中侍弄几株新开的茉莉,便让郦璟将轮椅推至她身侧,温声道:“明日始,除却例朝,我便不去官署了,已同齐大人打过了招呼,也向陛下递了告假的折子,接下来这些时日,只管安心在府中陪你筹备婚事。”
他们并非认为郦媖及其党羽早早便与女皇争权的所作所为全然正当,只是眼看大局已定,龙椅迟早易主,便觉徒作无谓之争毫无意义。
只要他不再一味地讳莫如深,妄图将她全然隔绝于外界的风雨之外,执意要将她护成一无所知的笼中雀,于她而言,便已足够。
其实她并不真的需要他将心中种种筹谋对她全然剖白。
如此,她就能踏踏实实地陪在他身侧,伴他将横亘于他们前方的难关,一寸一寸,踏成坦途。
归根结底,将局面推向今日困境的,恰是龙椅上那位对女儿无可奈何的女皇。
若在从前,翠花听了这话,定会欢喜盈眸,笑逐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