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3/5)
这地方肯定也要成为全面消杀的重点对象。
排长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喊:“排长,这边有情况!”
声音是从几间用破木板和旧帐篷搭起来的棚子,位置最偏,也最破。排长皱了皱眉,带着人快步走过去。
棚子门口已经站了两个士兵,脸色都不太好看。
“发现了什么?”
一个士兵往棚子里指了指,没说话。
排长探头往里一看,愣住了。
棚子里很暗,只有从破洞里透进来的一点光。地上铺着一层烂草,草上躺着几个女人。一共四个,有的侧着,有的仰着,一动不动。她们身上穿着破得不成样子的衣裳,衣不蔽体,露出来的胳膊和腿瘦得像柴火棍,分不清是被冻成了青紫还是淤青,还有一些伤口。她们的身上还有什么在爬。
离门口最近的那个,眼睛半睁着,嘴唇干裂得起皮,胸口的起伏很浅很慢,像是随时会停。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这些应该是这里的,营妓。”旁边一个士兵低声说,声音有些发紧,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都有些困难,“刚才问过那边蹲着的几个老兵油子了,说是军营里一直养着的。围城之后,没东西吃,她们”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懂。
排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按下肩膀上的通话器。
“指挥中心,这里是西大营。发现四名女性,身体状况极差,疑似濒危。请求医疗支援,坐标发给你们。”
通话器里传来一声简短的“收到”。
排长回过头,看了一眼棚子里那几个躺在烂草上的女人。其中一个忽然动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开,茫然地看着门口这些穿着怪衣裳的人影。那目光涣散,没有焦点,像是已经不太能看清东西了。
“水”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声音,“求求水”
排长深吸一口气,对旁边的士兵说:“把随身的水壶拿出来,给她们润润嘴。别多喂,一点点就行。”
领头的年轻士兵解下水壶,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水滴进那些干裂的嘴唇里。
排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人性幽微,在这样极端的环境被无限放大。有人成为了受害者但转身又变成了加害者。
他转过身,往营地外面走去,完全不忍再看这幅画面。身后,那几个女人还在贪婪地舔着嘴唇边的水滴,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光。
一点很小的光,如风中之烛。
这些荻阳县的士卒都被带到了城外的隔离区。他们与城里的平民百姓所受到的待遇不同,被打散分开,而且为了防止暴起,每个人都被带上了手铐。
唯独一个人例外,那就是牛守备。
他还获得了关在单间帐篷的待遇。
牛守备背着手,在这间临时营房里来回踱步。从门口到窗根,一共九步。从窗根到门口,也是九步。他已经走了不知多少个来回,脚下的地都被他踩得发亮。
外面偶尔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但没有停留。那些从天而降的“神仙”把他关在这儿之后,就再没人进来过,只是送来了一次水和馒头,但就是不让他出去,也不让他见任何人。
他牛汉山,从十六岁当兵吃粮,打了半辈子仗,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关过?
可他能怎么办?那些神仙手里的家伙,他亲眼见过。他娘的隔着老远,手一指,人身上就冒血,比弓箭快,比刀剑狠,连怎么躲都不知道。
这咋打?
他手底下那两百多号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缴了械,一个个蹲在地上,跟鹌鹑似的。
丢人不不不,也不算丢人。没被那大铁鸟吓着尿裤子的,已经算得上是硬汉了。
牛汉山停下来,站在窗前往外看。窗子不大能看见外面的一角。这片军营里的校场空荡荡的,没有操练声,没有吆喝声,什么都没有。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脚下原本就是片烂泥地,他当时是眼睁睁看着这片营地被搭建起来的。
那些神仙们在这片烂泥地里干了些什么,他都看在眼里。
他们用一些巨大的像是精铁做的工具,驾驶着各种铁马,不过半天功夫就将这片原本凹凸不平的地给整平了。然后,一间间灰绿色的“布屋子”很快就立了起来,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的,比他见过的那些东倒西歪、补丁摞补丁的营帐规矩太多了。
屋子旁边还立着几根高高的杆子,杆子上头挂着那种亮得刺眼的灯。那灯没有火苗,没有烟气,就那么亮着,白花花的,比十五的月亮还亮。一到晚上,整片营地照得跟白天似的,连地上爬的虫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牛汉山虽然心中带着惧意和忐忑,但愣是舍不得走,待在窗户前看了半天。
他看到了后面那几座大帐篷,他的兵就被分散关在几间大屋里,有人看着,不许随意走动。
他看见两个神仙从校场边走过,脚步不急不慢,边走边说着什么。那身怪模怪样的衣裳,腰间挂着的黑漆漆的物件,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腔调都很不同。
这些仙界的士兵让他惊叹,即使是他所有幸见过的皇帝老儿身边的卫士都没有他们这样的精气神。
这仙界不愧是仙界,到处都是不一样的景儿。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这一次不是路过的,是冲着他这间屋来的。
牛守备猛地转过身,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摸——摸了个空。他的刀早被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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