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3)
“就是！没良心的东西！”
有个老童生试图提高声音：“诸位——诸位且听我一言——”
旁边那婶子一鼓作气接着上：“张秀才，你活了七十多年了，你看见过多少女人因为那些脏东西落下病根的你知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又不来月事！你又不生孩子！你什么罪都没受过你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还因为想到自己的伤心事掉了几滴眼泪，嚎了起来，“你满嘴的礼义廉耻，说到底就是顾着你自己的面子！你觉得女人用的东西摆出来让你没了体面，你就要来把人家管委会的好事给搅黄了你才是没良心！你才是不知廉耻！”
他转过身，步子又急又乱，差一点绊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旁边站着的郑石头赶忙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才没摔下去。张守朴抬起头来一看寸头，还露出青头皮，袖子一甩，涨红着脸，闷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不可理喻”之类的，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守朴浑身都在发抖。从脸红到脖子到耳根，整张脸像是被煮过一样。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了几个字：
他刚想要站出来，张守朴已经撑不住了。
张守朴走了，可人还没散。
那老童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又合，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庄梦白立刻退了回去，其实她也就是意思意思问一下。
庄梦白移到姚主任身后，小声问：“主任，要不要去劝劝？”
“女子怎么了！”助攻三号的婶子一步跨上去，眼睛瞪得滚圆，“你娘不是女子？你家婆娘不是女子？你女儿孙女不是女子？你骂谁呢你！”
她怕给这些人气出个好歹来。
谁也不想和这群泼妇对上，实在是，太不体面，太没有体统了！！
早知道不扶了，让他摔个狗吃屎去！
一片声浪像潮水一样一浪接着一浪，把张守朴和他身后那几个老童生完全淹没了。那些老书生们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有的面红耳赤，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有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又不敢张嘴因为他们发现，只要自己一张嘴，立刻就有两三个大婶同时朝他开火，还不如不说话。
“老夫、老夫绝无此意！”张守朴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的，抖的。
＊
这几句话问得又快又狠，张守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何婆子站在那儿，胸口还在起伏着刚才那一顿骂用了全力，脸到现在还是红的。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也不知道是渴了还是习惯性的动作。其他人站在她旁边，双手叉着腰，气喘得比她轻些，但眼神还是亮的，一副还没骂够的样子。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胖大婶直接怼了回去：“听什么听！谁要听你放屁！你一个大男人跟着瞎起哄，你是能来月事还是能生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文渊和孙明利还有金师爷在上头窗帘后面看得瞠目结舌。
这两句话一出来，张守朴彻底懵了。
“咸吃萝卜淡操心！”
姚主任和齐红霞等人在旁边看了一场如此热闹的大戏，叹为观止。这些妇人来得凶猛，他们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看到这里时，姚主任觉得也差不多得了，别真把老先生给气出什么毛病来。
围观人群里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我看就是吃饱了撑的！管委会一天天的给他们供饭吃供衣裳穿，倒供出毛病来了！”
“你家没女人了？回去管你自家婆娘去！”
底下，何婆子又一叉腰，嗓门又起来了：“张秀才，你口口声声说什么礼义廉耻，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你来闹这一场到底为了什么？是不是因为你看着这些新东西不顺眼，觉得自己的老规矩不好使了，心里不舒服？”
“你、你这泼——”张守朴气得胡子都在抖。
周文渊：不是，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出这样的法子？！
他整个人简直都快要晕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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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什么？泼妇？”那婶子往前又逼了一步，下巴一扬，“老娘今天就泼给你看了怎么着！你一个大男人纠集一帮老东西在这儿欺负女人，你还有脸说别人泼？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张秀才！你说你是读书人，我看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人家管委会给咱们女人发好东西，是挖了你家祖坟了还是吃了你家大米了？嗯？你一个大老爷们，管女人裤裆里的事，你还要不要脸！”
“唯，唯女子与”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何婆子跟在后面嚷。
孙明利喃喃道：“从古至今，秀才遇到兵，好歹还能说几句。秀才遇到泼妇那可真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跟同窗辩过经义，驳过政敌，写过文章骂过对手，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阵仗。对面根本不跟你引经据典，根本不跟你讲什么道理，直接劈头盖脸地骂，胡搅蛮缠，但是他根本拿她们没办法，除非他也胡搅蛮缠的骂回去。
张守朴撤了，简直是落荒而逃，剩下几个跟着他一来的老男人和乡绅们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一个比一个狼狈，缩着肩膀低着头，像是刚从战场上逃下来的败兵。刚才那个想讲道理的那个走得最快，拐杖杵在地上咚咚咚的像在敲退堂鼓。
“绝无此意？”何婆子根本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绝无此意你带着一大帮人来堵门？绝无此意你上来就要撤这个撤那个？你要是真为了风化，你怎么不去管管那些欺负女人的？你怎么不去管管那些打婆娘的？你怎么不去管管那些把自家闺女卖掉的？那些不伤风化？啊？就一个月事里用的东西就伤风化了？”
“还读书人呢——读了一辈子书就学会了管女人闲事？书读到哪儿去了！”其余人也挤到了前面。
苏四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姚主任沉吟一下，摆摆手，也小声说：“再等等”他算是看出来了，对付这些卫道士们就得要出其不意，不然这辩来辩去其实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有个站在前排的年轻后生忍不住喊了一声“好”，被旁边的人拍了一巴掌，但更多的人都在笑。笑得最响的就是那些大婶大妈们自己，简直扬眉吐气。
但他能干出这样的事吗？显然不能。
郑石头气死了，转过头对苏四说：“我扶他，他还不领情？”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圣人诚不我欺！圣人诚不我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