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引狼入室 我怕的是(2/2)
李昭戟眼神微变，孙先生脑袋后面像长了第三只眼一样，说道：“节度使若是不信我，现在下船还来得及。”
李昭戟对当初的自己痛恨不已，宋正臣上表投降时，他应该斩草除根的，他竟然因为瞧不起而放了姓宋的一马，实在蠢不可及！
李昭戟握着唐嘉玉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躺下，片刻后无声低叹：“我并不担心长安。宋正臣虽然阴险，但有剑南牵制，哪怕凤翔战场失利，也不会损伤到河东根本。”
“先生写了什么？”
“先生既然什么都知道，提晋王岂不是取笑我？我名李昭戟，先生称我名字便是。”李昭戟问道，“观先生的腿，似是外伤。先生是读书人，何故受这么重的伤？”
“扶风县。”
李昭戟扫过孙先生毫无习武痕迹的双手，和一瘸一拐的腿，暂且信了他。如果孙先生已经猜出了李昭戟和唐嘉玉的身份，他真想做什么，李昭戟也拦不住。
李昭戟看看孙先生的腿，又看看他：“你来划船？”
“我怕的，是刘景祁勾结外族。”
李昭戟轻轻按上伤口，其实他也觉得自己死定了，如果不是唐嘉玉，他早已是一具尸体。李昭戟看着孙先生瘸着一条腿划船，道：“要不然我来划一段吧。”
“大名鼎鼎的晋王，恐怕连橹都没见过，怎么会划船？这里水流虽然不如七星河急，但也不好走。你安心坐着吧，我这腿是陈年旧伤了，不妨事。”
李昭戟收了刀，孙先生见李昭戟也是痛快人，问：“你要去哪里？”
唐嘉玉为他换了药，强行将他按到床上：“好了，别想了，乖乖睡觉。刘景祁初上位，人心未稳，不敢这么快动你的人。长安那边要下嫁公主，短期内不会对河东下手。李昀此人长于阴谋诡计，却无经世务实之能，他做不成事，不足为惧。”
“法门镇。”
李昭戟应下，然而眉峰依然拢着，哪里能真的放下心。他自从醒来，每一天都忧心忡忡，大营怎么样了，鸦军将领如何调动，他的亲信会不会被暗算？还有凤翔战场，宋正臣如此精明，若他趁着军心浮动偷袭……
孙先生收下，随便塞在衣襟里，问：“如今河东当家的可是刘景祁，你就不怕他背叛你，另投新主？”
“不足一提。”孙先生嘲讽道，“左不过都是反诗罢了。”
“先和旧部联系上，再慢慢筹谋吧。”李昭戟道，“刘景祁不是蠢货，他知道我没死，定会设下陷阱，贸然夺权说不定反而如了他的意。若在河东便也罢了，但如今在关中，外有藩镇环伺，内有叛徒埋伏，宋正臣随时会趁火打劫，稍有不慎就会害死五万将士，我不能赌。”
孙先生看出李昭戟的杀意，连忙摊手：“第一天我就猜到你们的身份了。要是我想告密，追兵早就来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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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戟大致讲述了白日的事，唐嘉玉望着他，问：“孙先生的信送出去了吗？”
唐嘉玉安慰他道：“你也别太忧心了。当务之急是把身体养好，只要你活着，鸦军随时可以重组，若你出事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李昭戟迟疑瞬息，还是告知她实情：“送出去了。但李湛卢并不在扶风，孙先生交给了留守客栈的一名鸦兵。能不能递到李湛卢手里，还未可知。不用怕，我没有在信里留位置，不会暴露渔村的。”
唐嘉玉点点头，她也难以言说心里是期待还是害怕。唐嘉玉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谈不上了解。今日出村时，在船上和他聊了聊，略知一二罢了。”
“哦？你看起来对他很了解？”
李昭戟递给孙先生一个信封，孙先生扫了眼，问：“不密封吗？”
孙先生一跛一拐走向河滩，扒开芦苇，里面竟然还藏着一艘船。孙先生解开绳子，熟练地跳上船：“你是生脸，容易引起注意，我带你去吧。”
李昭戟见孙先生不想说，便也不再追问。他转而问道：“先生要去哪里？”
“出这里必须乘船，你追不上他们的。”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孙先生淡淡道，“那时年轻气盛，官府张榜，说天子招纳贤士，广开言路，我信以为真，洋洋洒洒写了篇谏文，被打了三十大板。我气不过，乘着怨气写了首诗，伤还没好就成了反贼，腿就在那时候落了毛病。”
孙先生嘁了一声，挽起袖子道：“看不起谁呢？不敢上？”
“若真如此，那便是我的命数，愿赌服输。”
孙先生摇橹，小船像条游鱼一样，灵活地在芦苇荡中穿行。孙先生一边划船，一边说道：“那夜你伤得那么重，我都觉得你死定了，没想到竟然折腾活了。可见命不该绝啊。”
李昭戟警惕回头，看清来人，微微眯眼：“是你。”
李昭戟听到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离去，悄悄起身，在暗处跟着唐嘉玉。唐嘉玉和周伯乘船走了，李昭戟站在芦苇荡里，顺着河滩寻找落脚点，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话还要从今日清早说起。
李昭戟顿了片刻，缓慢摇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劳烦先生在扶风帮我打听一个人，李湛卢。他身长六尺，高鼻深目，长相略有些异域，太阳穴有一块月牙形的疤，应当很好认。他得知我在行营失踪，定会亲自前来寻我。先生如果打听到他的去处，想办法把这封信给他。”
“不需要。”李昭戟道，“我要传的消息，已在信封上。”
李昭戟笑了下，抬腿轻轻一跃，利落地上了船：“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