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2)

    阮念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住在这里？”

    她认识这双手。

    或许是和江屿深一起回去了吧。

    五年前离开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没有回头。

    她正在想着怎么开口跟新住户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狗吠。

    阮念推开车门，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

    柯瑞的公司——潮汐资本控股的展位，就在斜对角的位置。

    她走到201的房门口，门的两边放着两盆长势很好的栀子花，青绿色的叶子油亮亮的，一看就被人精心照料了很久。

    一盆开了两朵，白色的花瓣半开半合，另一盆只有花苞，藏在叶子中间。

    然后，她看见了那条牵引绳，灰色的，编织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银色挂钩。

    男人的手握绳的姿势随意，手腕露出一截表带，卫衣的袖子卷到小臂。

    他还是那么喜欢栀子花。

    不该再抱有幻想。

    她盯着那些灯，把眼泪往回咽。

    接下来几天 ，展览还在继续，人流一天比一天多。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方有一排日光灯，白得刺眼。

    只是对花专一而已。

    三天后，展会结束，阮念和同事们一起回到了杭州。

    灯又亮。

    扶梯缓缓下降，每一级台阶都亮着蓝色的灯带，像步入完全没有尽头的深渊。

    两个人在昏暗的楼道里站着。

    两个人，一只狗。

    现在地铁通了，围挡拆了，很多荒地盖起了住宅楼和商场。

    就那么一下。

    她没有再问，也没有向任何人打听。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阮念。

    她说完，转身，推门离开。

    阮念吓了一跳，转过头——

    “不知道多给点钱愿不愿意出售给我，毕竟这算是学区房，要是家里有孩子就……”

    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回到这座城市。

    阮念和两位同事每天站在展位前，热情地向客户介绍公司的业务范围、供应链优势，以及过往的订单案例。

    有人跟江屿深一样，也喜欢栀子花。

    应该是小区的居民觉得不方便，所以众筹修的吧？

    现在她知道那不是勇敢，是害怕。

    她的手先于大脑，抓住了身旁那盆栀子花的花盆边缘。

    六目相对。

    隧道里有风吹过来，带着地下特有的凉意和微微的潮湿。

    作者有话说：

    他从这个门口走出去的，所以……

    她不能让眼泪掉下来，这里是公共场合，周围全是人，没有地方可以躲。

    很响亮的一声“汪”，中气十足。

    凉风吹伤了眼睛，所以泪水是生理反抗。

    他好像比三天前瘦了，眼下的青黑很重，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这次，江屿深的眼眶红了。

    离开之前，她存下了购房人的电话号码，只是后来一直打不通，再加上她刚到新加坡不久，手机就丢失了，那个号码也找不回来了。

    她走出了餐厅，扶着扶梯。

    墙皮脱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一楼那户人家的防盗网换了新的，旁边的健身设备也被刷了新油漆……

    老家变了，五年前离开的时候，这里还在修地铁，到处是围挡。

    害怕留下来会更痛，害怕亲眼看到他去选择别人，害怕证实自己在他心里没有那么重要。

    还有，洗衣粉、木质地板、一点点中药的苦，那是奶奶家的气息。

    如今她有一定的积蓄了，她想把奶奶生活的那套房子买回来。

    所以她先走了。

    无

    阮念的大脑在那一秒里，一片空白。

    她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然后往单元门走去。

    一股熟悉的香味漫过来。

    他没有回答。

    五年的距离，原来只有一扇门的厚度。

    只是那位柯总后面几天没有露面，展位前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员工，负责接待来访的客户，阮念偶尔抬头望向那个方向时，看到的都是陌生的面孔。

    这算是专一吗？

    先走的人不算输。

    接到村主任的消息，提到那边乡村的习俗，除了固定的几个节日，平时是不能随便去墓地的，说会打扰已故者休息。

    她无知无觉地跟着人群往地铁站走，空气好闷，好难受。

    树下那把石凳还在，椅背被磨得发亮，那是奶奶以前和邻居阿姨们坐着聊天的地方。

    更旧的，更深的，被时间腌透的味道—老房子的气味。

    楼道里，以前那盏一闪一闪像要断气的灯被换成了新的，还装成了声控效果的，甚至多装了几盏，每走一步，灯就会多亮一盏。

    她盯着那条消息，对司机说了另一个地址。

    黑暗中，阮念听见了狗轻轻摇尾巴的声音，和一个人很轻很轻的呼吸。

    是江屿深。

    她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五年过去了，这里还是没有拆，那个曾经用红漆写在墙上的拆字，已经褪色了，笔画断断续续的，如同一道快要愈合的伤疤。

    阮念走到熟悉的单元门下，门口的老槐树长得很好，枝叶比五年前更茂密了，树冠撑开一大片绿荫。

    短短几秒，声控灯灭了。

    网约车在城美景小区门口停下来。

    那是妈妈的房子，是奶奶的房子，也是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家。

    郑青这几天在看各区域租用的办公室，沈学知跟她一起，先选了几个意向位置拍了照片和视频，发给阮念，最终让她来定。

    动作连贯，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阮念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暗自咽了回去。

    他的头发没有梳上去，垂下来，遮住了一点额头……

    阮念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栀子花的香味瞬间消失了，连狗叫声都听不见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腿在发抖。

    她站在那里，站在人群中间，等着那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地铁……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勇敢的，是决绝的，是为了自尊做出的选择。

    再看男人的脸……

    -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视线顺着绳子往上移。

    阮念拖着行李箱坐进网约车，打开手机翻着那些照片，她回了几条消息，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狗突然哼唧了一声，灯亮了。

    然后她咬着牙，换上一个得体的微笑：“抱歉，我提前约了附近的客户，先不吃了，改天我们再聚。”

    阮念回杭州的第一件事，是想去奶奶的墓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