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桃源境(1/2)

    &esp;&esp;第20章 桃源境

    &esp;&esp;驴车不走官道, 反而往远离官道的方向去了。

    &esp;&esp;哑娘呆呆地缩在车角，娜热却逐渐绷紧身子，拽紧拳头。

    &esp;&esp;原本车外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单调声响, 可风却带了别的动静——

    &esp;&esp;半里开外, 有两骑紧追不舍。

    &esp;&esp;赤华笑着安抚娜热：“无妨，他没坏心。”

    &esp;&esp;娜热眉头蹙得很紧，咬了咬唇：“司娘子, 你怎知他没坏心？”

    &esp;&esp;赤华的双眸幽幽凝着她：“娜热，那你又怎知我没坏心？”

    &esp;&esp;“我……”娜热听后脸色剧变, 先是愕然，随即微微发白，最后她无助地垂下了眼睫：“我不知道, 可……”

    &esp;&esp;若这个青衣少女包藏坏心，又怎会招她们上车？又怎会为哑娘医治？

    &esp;&esp;若是包藏坏心，那应该……

    &esp;&esp;脑海里闪过一些记忆碎片，大片的鲜血自胸前喷洒而出……

    &esp;&esp;那血还带着人体的温度……

    &esp;&esp;那似乎是她自己的温度啊……

    &esp;&esp;脑后一阵剧痛生起，似乎有什么可怕的记忆要钻出——

    &esp;&esp;“嗯！”似有重锤脑后，娜热忍不住捂头，痛呼出声。

    &esp;&esp;愣神中的哑娘看她抱头痛呼, 神色再次惊恐起来，抱住双肩无助地呜咽。

    &esp;&esp;赤华叹了一口气, 暗自催着驴车调转方向闯进了路旁的松林。

    &esp;&esp;林中寂静，但车后追赶而来的马蹄声却格外清晰。

    &esp;&esp;落后了半里开外的王開, 策马狂奔中发现车马之间的距离还在不断拉开, 这才察觉驴车居然还在提速, 他暗暗心惊中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砚平虽然吃力落后许多, 但好歹勉强跟上来了。

    &esp;&esp;一路颠簸，驴车终是穿过茂密的松林驶上了平缓的山路。

    &esp;&esp;没过多久，山路分了岔。往东，粗砺石径向上延伸，旁竖的木牌上用朱砂写着“五湖寺”三字，木板看上去有些年头，字迹已有些斑驳。往西，是条新辟的山路，青石板铺得极平整，蜿蜒没入深林雾霭，不知最终会通向何处。

    &esp;&esp;拉车的驴没有半分停顿撒腿往东走，行至半途又转了个方向，径直拐进了无名的林荫野道。

    &esp;&esp;良久，车停稳。

    &esp;&esp;娜热正要翻窗下车，赤华却从车厢角落处抽出一把伞，递到她跟前。

    &esp;&esp;她的动作滞了滞，终还是接过，撑开伞后缓缓从车前下车。

    &esp;&esp;林下树影婆娑，夕阳投落的零星斑点还是带着炙热温度。

    &esp;&esp;不远处，群山间的七层褚红高塔格外显眼。

    &esp;&esp;驱马而来的王開终于携着烟尘赶到，他潇洒地翻身下马，只是一路狂奔让他失了此前的优雅从容，站稳后虽先理过被风吹敞的衣襟，却全然不知自己灰头土脸、发髻松散。

    &esp;&esp;而砚平这才追及，见状踉跄下马，脚下虚浮得要扶着马才能站稳。

    &esp;&esp;“啧，”娜热抱臂，不耐烦地问：“你怎么又跟来了？”

    &esp;&esp;王開上前一步，敛了眉，语气沉稳：“在下自知劝阻无用，特来助各位娘子一臂之力。”

    &esp;&esp;娜热忍不住：“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能做些什么？”

    &esp;&esp;赤华又叹了一声，掀起车帐，“哑娘，你看。”

    &esp;&esp;哑娘的双目死死盯着远处，她嘴唇翕动，喉间发出呜噜的声音。

    &esp;&esp;尚在你一言我一语的男女顿时收了声，齐齐朝她看去。

    &esp;&esp;只见那个形容憔悴的妇人抬起布满伤痕的手，颤抖着指向红塔侧后方高耸的山头。

    &esp;&esp;娜热瞧着，不觉捏紧了拳头，“嘭”的一声捶上车壁。

    &esp;&esp;幸好车厢是特意用樗木打造的，除了日行千里，经术法加持后坚实无比，娜热一拳下去，车壁暗暗卸了力，只有一声闷响。

    &esp;&esp;“哑娘的伤……”王開不明所以地问。

    &esp;&esp;“她的舌头，被买主生生割掉了。”赤华满脸平静地吐出这个事实。

    &esp;&esp;“主家殴打奴婢，罪减二等；无故虐杀奴婢，徒一年。”王開拧着眉答道。

    &esp;&esp;“王郎君的确熟读律法，”赤华听着，忍不住笑了：“可哑娘并不是奴籍呀。”

    &esp;&esp;“无论是拐人还是拐卖，为奴婢者，当绞；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

    &esp;&esp;“那若是拐人无数，那该如何？”赤华又问。

    &esp;&esp;王開的双眼眯了眯：“当绞。”

    &esp;&esp;赤华嘴角的笑意更盛，语气稀松平常：“那若是拐人者高居相位呢？”

    &esp;&esp;王開只觉喉间发紧，声线中多了几分沉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只是丞相？”

    &esp;&esp;娜热听得王開掷地有声，不由冷笑一声，丹凤眼里写满了不信。

    &esp;&esp;赤华但笑，由着娜热转述着哑娘的遭遇。

    &esp;&esp;哑娘，她是被掳来的。她夫家因被加征赋税，早已苦不堪言，后来农田被侵占兼并，一家沦为流民，不得不举家迁往茂州，她便是在这路上被歹人强掳。

    &esp;&esp;一同被掳的，还有她十一岁的女儿盈娘。

    &esp;&esp;赤华：“若娜热此行要去救哑娘的女儿，王郎君当如何？”

    &esp;&esp;“那自然是与娜热娘子同行。”王開不假思索地回答。

    &esp;&esp;“如此便好，”赤华轻巧地跳下驴车，下巴微扬，望着红塔后的的山头，“那‘桃源境’每月摆宴三回，不开宴时，姑娘们便都宿在后面的百花楼里。”

    &esp;&esp;娜热：“那什么时候开宴？”

    &esp;&esp;赤华：“每旬最后一天，但……”

    &esp;&esp;话未说完，娜热急道：“今日廿九，那明天不是得开宴？！”

    &esp;&esp;“不，明日不会开宴，”赤华语气笃定：“京中贵人病故，此间主人恐怕脱不开身。”

    &esp;&esp;赤华忽而停了下来，问道：“娜热，你如何看？”

    &esp;&esp;娜热迟疑的目光划过王開，最终落在赤华身上：“我轻功好，翻墙入内……”她说着，声音不觉低了下去。

    &esp;&esp;王開为了听清，不觉凑近了几分。

    &esp;&esp;众人眼前忽而一亮，这时才惊觉，原是在林中商议太过专注，完全没注意到天色已经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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