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卖火柴(2/2)

    给他收拾行李时,骆弥生装作没注意到,没给他把这件装走。而李和铮自然不会检查他的行李箱里被塞了哪些衣服。

    划开第三根火柴,骆弥生看见了,李和铮破开等候的家长人群,面带微笑朝他走来。

    不过这大约也是起作用的。

    兰诺斯草原上的风总是温柔,而那面目可笑的佛系食草动物留在了池子里,这回到草原上的毋庸置疑,有着尖立的耳朵,幽深的眼睛,和藏匿许久却依然锋利的爪牙。

    饶是这样,他还感觉自己变成了卖火柴的老男孩。

    李和铮不听他扯淡,多一个字都懒得说,用拳头重重推了下他的肩膀:“头儿,赶紧开工吧。”

    日历一页页地翻过去,只有鸡飞狗跳中的郑b雅和秦舟能证明,过去的十个月不是他真的已病入膏肓给自己描绘出来的一场幻觉。

    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一个差点就让两个孩子紧张死的周末。

    ——李和铮的生命里经历过无数场生生死死,有人因彻骨的绝望与期盼在他的腿上留下一道疤,却从不曾真正有亲近之人背叛过他。

    而李和铮不在的日子,校园里的生活每分每秒都乏善可陈。

    回到熟悉的驻站——这种熟悉也很陌生,那记忆属于死了的那个他,重新安在他的脑海中,既是他,也不是他。

    是李和铮的33岁生日。

    这世界每分每秒都有战争发生,有人在那其中如鱼得水,照和的战地报道重新回到了大众的视野。

    他走入了那片战火。

    周泽辉在短暂的震撼中百感交集,很快那些东西都没了,变成了嘿嘿贱笑:“照和,这回你可落哥哥手……我操!”

    物竞天择,以杀止杀。可总有人该去挡住它,改变它。

    ——————

    也还好,正是因为把它留下了,才能让骆老师混迹在陪考的家长中、等在李和铮单位的门外时,不受寒风侵扰,还有真实的温暖。

    但那些东西在药物的压制与久违的从眉心传递到指尖的兴奋中,掀不起波澜,不值一提。

    在炮火声响起的刹那,仍有生理性的恐慌在试图控制他的神经,膝窝里,那道——并非他亲手留下的那道疤,再次幻痛。

    于是,骆弥生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裹上了一件大黑羽绒服。

    这是一场无声的结束,也是一段轰烈的开始。

    这两个孩子好像生怕他独守空房会郁郁寡欢一不留神淹死在浴缸里,时不时的,也不提前知会他一声,摁开他家的密码锁就入侵进来。

    但——心理医生对自己提出警告,这没有从根本上好起来,再这样下去,幻觉就要实体化了。

    好就好在知道了李和铮的第一站在哥伦比亚。但想想也应该是那样的,白逐雪一定会这样安排。

    上课,讲座,看诊,咨询,蹲守照和的战地报道,和林阳吃饭。

    长途飞行后李和铮没有休整,他等了太久了,一秒钟都不愿多等。

    所以必须要让李和铮对他避如蛇蝎。他除了想到和李和铮“因为自己太想高升所以背信弃义背刺了他,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李和铮厌恶这种行为,他们反目成仇了”以外,没别的主意。

    李和铮的瘸腿给人踹出去,差点儿踹他个狗吃屎。

    理论上,没家长陪考,送徒弟们去考试是师父该肩负起的责任。奈何人还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想知道位置刷新了没只能等新报道。

    反正——他去环赤道国,用不上这件衣服。

    唯有冲天的战火与逆风的硝烟,能抚慰他,能哺育他,能见证他,能找到他。

    做了再多的准备也没有用,深明大义地把人放走了没有缠上去,还是被抽走了骨头。过了而立之年,这症状却愈演愈烈了。

    骆弥生没有波动地把他俩肚子填饱,看他俩坐在书房里一起叨叨咕咕那些个新闻的专有名词,为校招考试准备的热火朝天,总觉得好像李和铮就坐在他俩中间,只要一个没说对就没好气的敲他们脑袋。

    林阳气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大声谴责他,老公在就根本不记得朋友,人又跑了才把他给想起来!这简直就不是人!

    “你小子!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划开第二根火柴,骆弥生看见了他家里李和铮热热闹闹的生日宴,苏启然他们大呼小叫着给他脸上抹蛋糕,他笑着摔到沙发里,说ay你胳膊肘往哪里拐,你也不拦着点。

    想来,无论是以先锋自居继而口诛笔伐的学生,是手持棍棒的盗猎者,还是日复一日的温热水流、一字一句的爱,那些都喂不饱他。

    似一张缓慢拉满的弓,箭待离弦。

    李和铮摘下了他的相机盖,戴上遮阳帽,把新水壶背在身上,瘸着的腿不会走回头路,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

    “啧,我就说呢,怎么找不着这件儿衣服。”李和铮站定了,垂眼,打量打量脸冻得煞白的骆弥生,“让你偷偷穿走了?”

    骆弥生一切照旧,人生海海,十个月与十年相比,终究是沧海一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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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行,”周泽辉揉揉让他怼疼的肩膀,没等高兴呢先被揍了一顿,“非这么想干活儿,去吧,去你最想去的地方。又打起来了,正要安排人去呢……”

    狼的皮毛在风的吹拂中微微颤动,它尖锐的趾甲深入土地,留下深深的印刻。

    划开第一根火柴,骆弥生看见了李和铮在战区里昏黄的灯光下,伏案写报道时,专注的神情。性感得要人命。

    然后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就坐在餐桌上,端着碗筷,等着要饭吃。

    但不论那究竟属于谁,仅仅搭建起了所谓的过去还是仍在作用未来,李和铮都步履不停。

    他在驻站里领到了他的卫星电话,带上物资,向北出发。

    人总是能在相似的生活中找到平静。何况,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不止三千遍。那没有任何波澜,自然也没办法品尝到极苦极甜。

    嗯。李和铮的。旧得捐掉人都会嫌太旧的那件。

    但也没办法。因为校招考试好死不死的,不偏不倚的,正好是在12月12日。

    骆弥生:……?

    他也根本不可能记得自己的生日。从前如果不是他张罗,他从来不过。

    它的目光能够划破天幕,所有猎物无所遁形。它饥饿许久,长吻中几乎滴落残忍的口水,有人打断它的后腿,可那又如何,它依然矫健有力,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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