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疯批晋王(2/2)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热了。

    “萧锦,本王不是什么人都要。”

    这个道理,他懂,我也懂。

    “殿下应当知晓,您要动的,是关陇世家百年来最根本的利益。选官之权、晋升之阶,这是他们的命根子。”

    他抬手,指向窗外。晨光正漫过宫墙,照亮太极殿的金顶,更远处是长安城外苍青的山峦轮廓。

    我盯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这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世家各族:从今往后,朝堂上不再看姓氏血脉,只看才学功绩。”

    历史书上那些轻飘飘的字句:“大运河劳民伤财”“三征高句丽耗尽国力”“选官制改革,门阀震怒,士族反噬”。

    但鬼使神差地,我还是说了:

    改变不彻底,就等于彻底不改变。

    要不要说:殿下,步子迈得太大了,你会遇到危险。门阀士族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反扑,会联合所有既得利益者,会把你钉在暴君的柱子上。

    那些说要“循序渐进”的人,最后都成了旧秩序的维护者。

    “说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他嘴角那抹弧度冷得清醒。

    我看着他在草案上又添了一行:“考官若收受贿赂,斩立决,家产抄没。”

    “让活水自己涌进来。”

    都在我眼前活了过来,有了温度,有了重量。

    那是要烧毁一切旧秩序的火。

    “只是臣女不明白,殿下对边关将士尚能以诗酒相结,对治河能吏亦能三顾茅庐。关陇世家盘踞朝堂数十年,根深叶茂,其中难道就没有能治黄河、理漕运、算钱粮的能臣干吏?”

    我看懂了他说要建一条贯穿南北的大运河,“纵使艰难,纵使耗费,亦当为之,功在千秋。”

    我要不要告诉他?

    “以雷霆手段推行科举,授官品级又定得如此之高,这不止是选贤任能。”

    那些靠门荫世代为官的关陇子弟,那些联姻结党盘踞要津的世家大族,那些把持地方田亩人口的豪强……

    这问题太深了。

    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响:

    他修运河,整吏治,平叛乱,在长安那些世家眼里,他只是个“被放逐的皇子”,可我知道,他在积攒力量。

    “本王要的,”

    ……送命题?

    他此刻要做的,正是点燃那座火山的第一把火。

    或许……最坏的打算,他已经想好了。

    他那么聪明。

    要不要说:缓一缓,分几步走,先动明经,再动进士,给世家留点体面,给自己留条退路。

    但当运河征发百万民夫,当边疆战事耗费如流水,当天下怨声渐起时,这些被他断了根本利益的人,就会成为最锋利的那把刀,从内部,一点一点,把这个王朝的血肉剔尽。

    那十年,他远离权力中心,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亲手把一个混乱的江南治理成漕运通畅、仓廪充实的地方。

    他写得很平静,像在写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更看懂了此刻,他说出“关陇子弟同走科举”时,眼里那簇压不住的火到底是什么。

    我看懂了他在黄河边对边将吟出“饮马长城窟”时的野心。

    深到我差点接不住。

    死就死吧!

    “殿下,您当真……已经准备好与所有世家为敌了吗?”

    我甚至看懂了……他最后的失败。

    在江都十年,把漕运、吏治、军务都摸透了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从今以后,关陇子弟欲入仕途,同走科举。”

    可我张不开嘴。

    然后,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我脑子里:

    杨广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都后悔多嘴。

    一笔一划,字字如刀。

    可我知道,这条写下去,会有多少人头落地。会有多少世家,把这条命记在他账上。

    公开考试是对的。分科取士是对的。给寒门高是对的。

    他知道门阀会震怒、士族会反扑,知道朝堂会震动,知道那些既得利益者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挠。

    我看懂了他在江都十年的孤寂。

    不是突然的,而是必然的。

    他当然知道。

    他们现在或许会隐忍,会观望,会阳奉阴违。

    他的目光扫过满殿的卷宗,扫过李纲的遗书。

    “本王要开一条新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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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得对,关陇门阀里或许也有能人。但本王没工夫、也没兴致,去那些堆满祖宗牌位的祠堂里,一粒沙一粒沙地淘金。”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哒,哒,节奏很稳,“你觉得,本王需不需要他们的支持?”

    “殿下想成就伟业,自然需要助力。只是……”我顿了顿,停住了。

    他站起身,晨光将他身影拉长:

    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可他还是做了。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

    “然后……”我看着他,“就看陛下的决心,和殿下您的刀够不够快了。”

    历史上有太多这样的例子,改革者想妥协,想平衡,想“温水煮青蛙”,结果青蛙没煮熟,自己先被煮了。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突然看懂了这个人。

    因为我知道他做的每一条都是对的。

    不是激动。

    “然后呢?”

    他这一笔落下,等于亲手斩断了他们子孙后代的青云路。

    我心头一跳。

    他声音沉下去,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是黄河汛期敢跳进激流里打桩的人,是运河工地上能算出每丈土方该用多少民夫、多少银钱的人,是盯着国库账簿能一眼看出哪笔亏空被做了假账的人。”

    “是边关告急时敢带三百轻骑直插突厥腹地的人,是烈日下练兵能一箭射穿百步外箭靶红心的人,是战场上断了刀刃也会用拳头砸碎敌人盾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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