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消极抵抗(2/2)
“姐姐……准备了多久?”
你这一手“曲线救国”,玩得漂亮。
“……有点。”
我必须把那条线,划清楚。
她眼睛一亮,起身朝我福了一礼:
本姑娘忙着呢,忙着吃西市的胡饼,忙着帮独孤明月看学堂章程,忙着跟裴秀约架,忙着……过点干干净净、不必提心吊胆,也不用想起太极殿叠影的日子。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狡黠?
她看着我,眼神认真:
“云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点陌生,“把这些杨梅拿下去,给院里大家都分分,都尝尝鲜。天热,别放坏了。”
“姐姐这么做,不怕得罪家里吗?”
高,实在是高。
我见过“未来”。
好家伙,这思路……有点东西啊。
云枝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掩不住的兴奋,“来送东西的内侍可客气了,还说晋王殿下这几日实在抽不开身,让小姐好好歇着。”
我知道,它一定很好吃,可我也知道,我不能碰。
我知道那把龙椅是淬毒的,坐上去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妹妹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科举成了,朝堂论辩赢了。
傍晚回府时,天边晚霞正烧得跟火锅底料似的,红彤彤一片。
掀开盖子,冷气混合着果香扑出来。红艳艳的杨梅堆在碎冰上,颗颗饱满圆润,还挂着剔透的水珠,在暮色里亮得晃眼。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我瞪大眼睛。
“说是江南刚贡上来的杨梅,用冰一路镇着送来的!”
更怕此刻这个,能一边写下“不灭之光”,一边将人心算计到分毫的、冷静到可怕的杨广。
用最好的冰镇着,从江南一路疾驰送入长安,再送到我面前。
可那又怎样?
不仅是行善积德,还是在给整个独孤家,甚至整个关陇世家,找一条体面的退路。
“半年多了。”她坦然道,“只是从前觉得时机不对。现在……时机到了。”
好家伙,这是早有预谋啊。
吸引是本能,但活着靠理智。
就一盒杨梅。
云枝愣住了,眼睛眨了眨:“……小姐,你不吃啊?这可是晋王殿下特意……”
“那姐姐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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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吸引了,被他眼里的光烫到了,被他描绘的蓝图震撼到,甚至为那个写下“不灭之光”的灵魂颤栗过。
碰了,就代表我接受了他的“好意”,默许了这种曖昧的、带着掌控意味的联系。
“所以你想办学堂,其实是在……给你家族铺后路?”
知道你还干?!
我把手稿还给她,郑重道:
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食盒留下的、一圈淡淡的水渍。
这位姐姐看得比那些在朝堂上跳脚的老头子们,远了不止一星半点。
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溜溜达达往家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气派的府邸,忍不住笑了。
行啊,独孤明月。
我盯着那些杨梅,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又闪过黄河边的怒涛,文思阁的烛火、裴将军说起“陈校尉”时他平静的脸,还有,太极殿的叠影……
从今往后,他是锐意改革的晋王,我只是贺家一个普通养女。
我看着她温婉秀美的脸,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走出独孤府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算是吧。”她点头,“科举是大势,拦不住的。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现在就开始准备,让族中那些非嫡系的、有潜力的孩子,也有机会学东西。万一真考上了呢?”
这位姐姐,是个明白人。
牛逼。
真的牛逼。
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递过来一份手稿。
冰凉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比食盒里的冷气更刺骨。
“……是。”云枝看看我,又看看那盒显然价值不菲的杨梅,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乖巧地应了,小心地盖上食盒盖子,捧着出去了。
我怕。
“多谢妹妹。”
我走到桌边,看着那个精致的食盒。
既给家族留了后路,也给那些真正需要的孩子开了扇窗。
“妹妹,新政这条路是晋王殿下开的。我拦不住,也不想拦。我只想……让我们独孤家的孩子,将来也能堂堂正正地走在这条路上。”
她点头,然后笑了,“但更怕的是,再过十年、二十年,关陇的子孙只会躺在祖荫上吃饭,连怎么拿筷子都不会了。”
好好歇着。
“当然,顺带也能帮帮那些真正需要的孩子。不冲突。”
我翻看着手稿,忽然想起什么:
“想让妹妹帮忙看看章程有没有漏洞。”
“姐姐放心,这事我帮了。”
云枝小跑着迎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姐!晋王府下午送东西来了!”
厚厚一沓,写得清清楚楚。
是,我承认。
我转身,不再想他。
怕那个镜子里癫狂的眼神。
“怕。”
杨广式关怀:东西送到,话没有,你自己品。
我脚步一顿,心里那根刚松了没两天的弦“噌”地又绷紧了:“……什么东西?”
“我脾胃弱,吃不了太冰的。”
我打断她,扯出个笑,“好东西别浪费,给大家分了吧。”
“其实很简单。”她端起茶盏,慢慢转着,“他们反对科举,是怕动摇世家根基。可我觉得,真正的根基,不是把门关死,而是把门打开,让自家的孩子也能凭真本事走出去。”
这格局,我服。
连句“辛苦”或“多谢”都省了。
没有字条,没有口信。
我和他之间那点因“公事”而生的、不得已的纠葛,也该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