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修正程序(2/3)

    这一次,为什么没有?

    “阿兄。”我叫他。

    【历史关键节点:贺弼之死已发生,偏差修正程序启动。】

    他很少说话,只是沉默地陪伴。

    无论如何离奇,这就是真相。

    为什么?

    我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的瞬间,虚浮得像是踩在云端,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

    可他的眼神,那种疲惫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太子的冷酷笃定,告诉我,这就是真相。

    我麻木地跟着送葬的队伍,看着那口沉重的棺木被缓缓放入墓穴,看着一锹一锹的黄土落下,渐渐覆盖了那抹刺眼的黑。

    “云枝,”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备车,去贺府。”

    皇家猎场,护卫森严,怎么会有熊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陛下附近?还偏偏是“发狂”的?

    贺府,一片缟素。

    明明这一次,危险离得更近,结局更惨烈。为什么那个一直以来像bug一样,让我在关键时刻有所依仗的预知,偏偏失效了?

    屋内是压抑的、极力克制的啜泣声。

    世界观偏移……修正……一个冰冷的念头缓缓升起。

    下葬那天,天色阴沉,飘着细密的雨。纸钱混着雨水,粘在泥泞的路上。

    仿佛上一秒,里面那个人还红光满面,拍着我的肩膀,声音洪亮地叮嘱我。现在,他却静静地躺在里面,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用那种凶巴巴又暗藏关切的眼神看我,再也不会偷偷塞给我还带着体温的点心。

    云枝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低头应了:“好。”

    我看着那口棺椁,眼泪无声的流。

    我站在冰冷的雨里,看着最后一抔黄土落下,看着那块新立的、冰冷的墓碑,上面刻着贺弼的名字。

    但此刻我没有力气去问,去想,因为我要见老贺最后一面。

    他拉着我的手,仔细地、一遍遍地叮嘱:“孤很快就回来,你就在这里,哪儿也别去,若是累了就睡,若是闷了就让云枝念书给你听,若是……”

    “备车。”我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为什么我的“预知”没有提醒我?

    难道……

    偶尔开口,声音也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柔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贺伯伯因为元淹之事触怒陛下那次,我就是凭借预知救下他的。

    “我带你去。”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几乎是半抱着我,向外走去。

    那个在昏迷时反复响起的、冰冷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再次撞进我的脑海:

    “你醒了?”他握着我的手,声音很哑,“你昏迷了一天。”

    殿门开合,带进一丝外面的冷风,也带走了他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带着淡淡松木香的气息。

    【警告:检测到异常闯入者意识波动剧烈。】

    几天不见,贺璟瘦了一些,下颌线更显冷硬,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锦儿,你回来了。”

    这天,宫里来了人,说是陛下召见。

    意外?

    明月跪在他身侧,同样一身缟素,眼睛红肿,默默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过了不知多久,明月端着一个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眼睛还是红肿的,“外头风大,先进屋吧。”

    院子里只有风声刮过枯枝,发出单调的响动。

    是杨广。

    杨广有几天没去上朝了,

    因为我改变了上一次他的命运,所以这一次,某种力量强制将历史扳回了正轨?

    杨广眉头蹙得很紧,显然不放心。他亲自看着我喝了半碗汤,又盯着我吃了两块点心,才起身。

    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我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力战而亡?

    “小姐?”云枝吓了一跳,担忧地看着我,“你身子还没好利索……”

    他就待在东宫,守着我。

    我醒着,他就坐在不远处处理一些紧急的公文,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我身上。我睡着,他会一直守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直到我醒来。

    寝殿的门槛绊了我一下,我险些摔倒,被身后的杨广一把扶住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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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灵堂外,看着里面那口漆黑的棺椁,看着棺前跳跃的、冰冷的烛火,看着跪在灵前的贺璟。他穿着粗麻孝服,一动不动。

    异常闯入者……是我吗?

    若遇到非出面不可的事情,他就会带着我一起,将我安置在能看见的偏殿或暖阁里。就那么细密的护着我,几乎是寸步不离。

    “已经查清了,父皇在林深处遭遇了发狂的熊罴,护卫不及……贺公为护驾,力战而亡。”杨广的声音很沉。

    我没有惊动太多人,直接去了贺璟的院子。

    是预知本身就有局限?还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它?甚至……抹除了它?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下那一片浓重的青黑,和他眼中掩不住的担忧,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等你。”

    悲伤是真实的,痛楚是真实的,可又有一种更深的、更冰冷的荒谬感,在我心底盘旋不去。

    那些混乱的、血色的画面又猛地撞进脑海:猎场、传令兵惨白的脸、营帐、刺鼻的血腥味、贺伯伯灰败的面容、他最后那句气若游丝的话……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又抬手替我拢了拢披风,这才转身,带着人匆匆走了。

    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一路驶向贺府。

    整个意识像是悬浮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而是,这个世界……或者说,维持这个世界运行的某种规则……为了修正因为我而产生的偏差,为了维护那个所谓的“核心历史走向”……而必须发生的?

    离得越近,那股沉重的、悲伤的、压抑的气息仿佛就越浓。府门前的白灯笼还没有撤下,在阴郁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坐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廊庑尽头。

    发狂的熊?

    不,是梦吧?一定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难道贺伯伯的死,不是意外,不是人为的阴谋……

    ……

    外面天色阴沉,一如贺伯伯下葬那天。

    过了几日,我勉强能吃下一点清粥小菜。脸色大概还是很差,但总归是能下地走动了。

    听到我的声音,他转过身来。

    他一个人站在庭院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下,身上还穿着素白的孝服,宽大的袍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竟无比荒谬。

    触目所及,全是刺眼的白。白幡,白灯笼,白色的孝服。

    相对无言。

    他顿了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些,“等我回来,好不好?”

    “贺伯伯……”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一天?我昏迷了一天?

    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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