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2/2)
&esp;&esp;李白:?
&esp;&esp;诗学的理论并不提倡在一种情绪中沉浸过深、过久,一方面是因为中正平和的理念,另一面也是顾虑诗人本身的身体;过度沉迷于某种情绪不可自拔,是真的可能伤身的。
&esp;&esp;“这位诗人有诗云,‘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至古视为至文,尤其‘天若有情天亦老’一句,自古视为名句绝对,无数文人骚客,都想对出下一句……”
&esp;&esp;说实话,这种文字,偶尔欣赏一下,问题不大;但将之奉为典范,大面积且广泛的效法,搞出来的味道,可就实在有点奇怪了……
&esp;&esp;所以,这恰恰是物哀论真正梦寐以求,却永不可企及的美之顶峰——痴迷于虚无,恰恰会削减虚无的意义;如果没有生的欲求与浓艳作为烘托,那么虚无衰亡的冲击与反差在哪里呢?你对虚无是无所谓的,你崇拜死亡,痴迷于毁灭,那么你对生命本身其实也没有所谓,于是你描写生的文字与描写死的文字一样,都将是淡淡的、阴湿的,半死不活的。
&esp;&esp;“确乎绝句!”
&esp;&esp;“不错,绝妙之至——但太激烈了,太激烈了,确实要收一收……”
&esp;&esp;“诗人经历不同,极端偏狭一点也是有的嘛。这种偏狭,在中原很难有共情,但在极端激烈的岛国一类,得到的共鸣可就不一般啦。”杨易道:“我觉得,大家还是要包容,再说,这种偏狭也不是不可以化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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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太白先生愕然,连杜甫都抬了抬眉。片刻之后,太白才喃喃道:
&esp;&esp;不过,诗鬼本身会喜欢物哀么?他会喜欢个鬼啊——李贺本人倒是确实很擅长把玩阴间意象,绝不惮于直接描述虚妄与衰亡本身;但他如此深刻的凝视虚无,却恰恰是因为对于存在及生命本身的强烈欲·望——未必是喜悦,未必是积极,但一定有渴望,正因为有渴望,有执念,有所求不得,所以凝视虚无的笔墨,才可以落得这样浓艳、森然、倾尽一切——也才可以这样的美。
&esp;&esp;啊呀,将来不做上十张ssr卡猛猛骗金,都对不起此红颜美少年呀!
&esp;&esp;杜甫略一沉吟,又道:
&esp;&esp;因此,杜子美说得一点没错,这样的情绪确实要收住,因为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句子本身太漂亮了,但正因为太漂亮了,所以渲染出的那种偏激、强烈、愤懑,才那样刺激、那样有冲击力,完全不可止遏,所谓崩摧溃涌,纯粹恣意横流。
&esp;&esp;“嗯——”杨易斟酌了一阵,索性悄悄打开d指导,扫了一眼d指导的光幕——还好,之前他还稍微做过一点功课,所以剽窃d指导现成答案,只言片语,大抵还能记得:“比如东瀛那边的,所谓物哀美学?”
&esp;&esp;极端激烈的情绪,大概真可以写出好文章,但圣人不取;圣人还是希望你中庸一些,平静一些,就算遭遇了强烈情绪的冲击,也要设法将自己从泥淖中拯救出来,超拔出来,寻觅放肆与狂狷之上的理性、幻灭与无常背后的法理……沉浸其中,搞出这种凄厉到极点的声调么,可能就……
&esp;&esp;“物哀”,对于短暂逝去之美极端的追求;因为世界是无常的,美是必然消逝的,美好的事物如果必将衰败,那就不如在最盛大的时候毁灭;所以,东瀛最重要的意象是短暂的樱花,甚至相对于樱花的盛开,更喜爱的是樱花的凋零——那是一种隐秘诡异的,对于死亡的偏执崇拜。
&esp;&esp;生的美也没有了,死的冲击也没有了;这玩意儿读多了,难免就有点,嗯,人淡如菊——但你总不能说诗鬼人淡如菊吧?人家是百分之百的浓人好不好?
&esp;&esp;“但总有人会喜欢这种调调的。”杨易道:“还是非常非常喜欢,普遍引以为圭臬那种。人的口味,总是很难说的。”
&esp;&esp;如果从这个意义上讲,李贺确实太符合物哀的美学了,甚至他此身就可以视为物哀的顶点,东瀛美学求而不得的冠冕——极致而偏执的少年天才,在留下最美丽浓艳的文字后夭折,啊,那种极尽绽放,那种短暂的绝色,简直让东瀛人想上一想,就要目眩神迷,周身战栗,俨然不能自已。
&esp;&esp;“怎么化解?”
&esp;&esp;“天若有情”,实际就是指斥天之无情;天何以能不老?不过因为无情而已!但黄土载我,青天盖我,身在此绝灭无情的天道之下,渺小的凡人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esp;&esp;“天若有情天亦老”,单看还不觉得,还原到全诗氛围中,立刻就会发现,这当然同样是李贺的风格,激进、强烈、浓厚到无以复加的情感;它本质上是在强烈愤懑,以近乎熬煎的心绪,发出某种尖锐凄厉的叫喊。
&esp;&esp;“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