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幻梦(3/3)
她与段英绝不能同时支持一人,否则若选错了,就会一锅端。
荀葇这些年只站队皇后,而默许段英当陛下的走狗,荀葇在皇后面前,才能保住段英。
奴婢们有奴婢的生存法则,奴婢永远不会孤注一掷,总要左右逢源。
“省省力气吧,你斗不过汪直的,他是皇后娘娘亲自教导栽培的奴婢。”
段英不服气,撸袖子正要反驳两句,却听荀葇阴阳怪气开口:“他才六岁,你都五十有一了。”
段英瞬时蔫了。
荀葇亲昵挽起他的手,温声细语安慰:“我也四十有七了,我陪你一起老,一起死,别怕。”
夫妇二人依偎在一起,段英将阿葇抱紧,将她斑白的鬓发靠在他怀里:“睡吧,明儿你不是白日当值吗?”
“嗯啊,你别提前给陛下写密报了,你瞧着吧,皇后定舍不得告诉陛下,你写了也是白费心思。”
“困了,不许说话了。”
荀葇咕哝两句,依偎在段英怀里入睡,奴婢们都不敢睡太沉,段英知道她不敢睡死,于是点了她的睡穴,将她抱到他值夜躺的摇椅上。
万贞儿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听汪直说她昨晚梦魇大哭,万贞儿头疼扶额,语气焦急:“此事不准告诉皇帝。”
镜中面容憔悴浮肿,一双眼睛都哭成了鱼泡,万贞儿仔细用温热的鸡蛋滚揉眼睛。
这场绝望的梦,令她身心俱疲,不敢回忆梦中的情景,太痛苦了。
幸亏只是一场乱梦。
汪直伺候娘娘挽发,此时将一朵盛放的杏花仔细簪在娘娘鬓边:“奴婢已令段英按下此事。”
主仆二人在寝殿内低语,此时汪直忽而一脸为难说道:“娘娘,陛下说,不准选好看的寒门学子,陛下只有这个要求,旁的事情随娘娘高兴。”
“啊?”万贞儿哭笑不得。
无奈点头:“你来亲自处理即可。”
万贞儿本意就是帮助寒门的女子能自力更生,若非汪直要招收男子绣花,她压根不会花钱在寒门男子身上。
除非有朝一日,招弟这种羞辱的名字变成招妹。
主仆二人闲聊起最近轰动一时之事。
“衍圣公孔弘绪之案,还没定案吗?”
衍圣公孔弘绪因奸淫乐妇四十余人,勒杀无辜被劾,依法当斩,可孔弘绪是孔子第六十一代嫡孙,世袭衍圣公,是天下读书人的祖宗。
这几日坊间传的沸沸扬扬。
“陛下念其圣人之后,只削爵为民,衍圣公由其弟孔弘泰代袭。”
万贞儿嗤之以鼻:“圣人嫡孙,犯下奸淫杀无辜女子的重罪,却只削了爵位便轻轻放过?”
孔圣人在读书人眼里,堪称神明,皇帝也是读书人,自是对孔圣人一族极为宽容,加上衍圣公一脉传承千年,孔圣人嫡系一支更是世袭衍圣公,若杀了孔弘绪,等于杀了孔圣人血脉。
天下读书人的神明不可杀,可那些女子的命却无人提及。
万贞儿着实咽不下这口气,目光阴狠看向汪直,汪直会意点头。
皇后并不喜欢插手朝堂之事,除非涉及到女子,皇后势必会插手,为受害女子撑腰伸冤。
“四十余名受害者的无辜性命,一条都不能少,知道吗?”万贞儿叮嘱道。
“奴婢记住了,四十三刀,一刀都不会少。”
“还有,嘉善、淳安、崇德三位公主的婚事,本宫要亲自处理,锦衣卫军士蔡诚之子蔡震,行事醇谨,正直不阿,与淳安公主八字相合,性格互补,可授驸马都尉。”
“嘉善公主可下嫁兵部尚书王骥之孙王增,崇德公主可下嫁兴济伯杨善之孙杨伟。”
“三位公主的婚期都定在今年,这三位驸马,你务必秘密查清楚他们的私德如何,是否有隐疾。”
“也看看三位公主是否康健。”
万贞儿只记得淳安公主十四岁下嫁蔡震,大约活了八十余岁,与驸马有四个儿子,想必感情不错。
否则也不会拿命为驸马生那么多孩子。
后宫即是前朝,这三桩婚事也牵出先帝一朝外戚与勋戚的脉络,王增是王骥之孙,王骥是正统年间兵部尚书,三征麓川,封靖远伯,是英宗朝的重臣。
杨伟是杨善之孙,杨善在土木堡之变后随英宗北狩,后来与于谦等人一同迎英宗南归,夺门之变中又有功,封兴济伯。
德王亲妹夫蔡震的出身最低,父亲不过是锦衣卫军士。
这些驸马的祖父辈已渐次凋零,剩下的不过是恩泽的余荫。
皇帝这些年在极力拉拢因土木堡而对朱家寒心的勋贵,勋贵子弟尚公主,与皇族联姻,是最稳妥有效的方式。
万贞儿倏然想起皇帝有两个妹夫因私通婢女被处置,赶忙开口提醒:“河南安阳平民之子樊凯,今后选驸马,不准选此人,还有天顺八年三甲进士,是不是有个叫马诚?”
汪直沉吟不语,十几息之后,才徐徐开口:“有,马诚是成都府内江县人,官宦子弟,父亲马惟和,天顺八年进士,三甲第一百三十一名,一大家子读书人,此人已娶妻,发妻钟氏。”
“此人也不能选驸马。”
历史上广德公主的驸马樊凯私淫使婢,纵暴致伤人命,宜兴公主的驸马马诚通使婢,被革去冠带停俸,送国子监读书,故态复萌再次犯奸。
两位驸马因同一桩丑事先后被送进国子监,成了同窗。
樊凯后来倒收了心,正德年间刘瑾擅权时,公卿折腰,他独不屈,颇有风骨。
马诚屡教不改,又挨了板子,进士出身的驸马在国子监里读着圣贤书,却两次私通婢女,被杖责,被革去冠带依旧死性不改,说明他生无可恋了。
大明的驸马不能有实权,极为憋屈,谁当驸马,全家跟着倒霉。
驸马本人不能入仕做实权官,驸马的父亲若已为官,也会被提升一级后立即退休明升暗退,断了亲家干政的路。
驸马的子孙也被限制在京职之外,整个家族的政治通道被彻底堵死。
除了与实权无缘之外,驸马地位也低得不成样子,公主下嫁后住公主府,驸马成婚次日,要向公主行四拜礼,丈夫向妻子行君臣之礼。
日常起居中公主饮食于上,驸马要站在一旁侍立,驸马给公主送水果要说臣,公主给驸马甚至要说赐。
更屈辱的是公主身边的老宫人往往掌控着驸马与公主见面与行房的权力。
仕途被斩断,家中无地位,连夫妻之事都要看宫人脸色。他们犯的事是丑闻,他们过的日子,也是一言难尽。
大明的驸马大多选自平民或低级武官家庭,像马诚这样以进士身份尚公主的,在驸马里是极罕见的出身。
寒窗十年考中进士,正要大展拳脚,娶了公主便等于自断前程,谁愿意。
“马诚此人,重点观察一番,若是可造之才,不能逼他痛苦当驸马。”
万贞儿颇为诧异,马诚竟然早有原配夫人,怎么能逼着人家休妻当驸马?马诚不怨恨,不自暴自弃才奇怪。
若马诚在尚公主之前,是个秉性良善学富五车的君子,仕途璀璨却被强召为驸马,马诚定是得罪人了,堂堂进士才会被人害成驸马。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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