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1)
夜幕彻底降临,艾利克斯听见街对面的夫妻又在因为孩子的问题爆发出剧烈的争吵,这让他不由得有些羡慕。正常生活有时候居然会变成一种奢求。
温度开始降低,他低头看着两只狗,有些受不了地搓了搓手。
好像没什么可以再准备的了,于是他再次闲了下来。为了防止那股心慌再次占据他的头脑,他只好带着狗狗们疯跑两圈后,将狗狗们送回了西尔莎太太家。
西尔莎太太家里墙上那个咔嗒作响的老式挂钟弹出一只布谷鸟,提示时间已经到了晚上8点。西尔莎太太陷在沙发里,一边看狗血电视剧一边和艾利克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街上偶尔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但隔壁一直没动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小女孩的哭声。
艾利克斯盯着窗外黑乎乎的树丛和空荡荡的街道,心头突然涌上莫名的焦虑。
瑞贝卡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还不带奥罗拉回家?内森·托雷斯该不会好运到被医生救回来了吧……千万不要!
隔壁夫妻的争吵声已经消失,对面人家客厅的灯光暗了下去,西尔莎太太有些困顿地打了个哈欠,走进厨房给艾利克斯热了一杯牛奶。
先前那份关于新生活的、轻飘飘的喜悦,在一整天漫长的等待中变成了令人窒息的焦虑。
远处码头方向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撕裂了安静的夜空,惊得艾利克斯猛地打了个哆嗦。
瑞贝卡和奥罗拉依旧没有回来。
不能再等了。
艾利克斯猛地站起身,勉强笑着告别了西尔莎太太。
他回到托雷斯家,套上一件深灰色连帽衫,又带上了口罩,想了想,又转身跑去内森的书房。他知道里面有一把格||洛||克。
他需要动起来,需要去找瑞贝卡和奥罗拉,不管做点什么都好,他得出去看看!
然而等他撬开锁,拉开抽屉时,原本应该放在里面的枪却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丑陋的轮廓留在抽屉底部。
不知道为什么,艾利克斯突然想起刚刚在码头附近听见的枪声,心脏猛的漏跳了一拍。他顾不得思考太多,随手将抽屉用力合上。
只听“哐当”一声,有金属碰撞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艾利克斯转身的脚步停住。
他转过身,眼神重新落在刚刚那个抽屉上。木质的书桌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应该是许多年前的,边边角角有些掉漆,露出里面发黄的木头颜色,但无论如何这里面都不应该发出金属的声音。
艾利克斯握住抽屉凸起的把手,轻轻地重新将那个抽屉抽了出来。
滑轨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再次露出格||洛||克被人拿走之后留下的灰尘轮廓,抽屉里空空如也。
艾利克斯伸出手,仔细在抽屉里摸索。但除了一手灰尘之外,他什么都没摸到。想了想,他干脆将整个抽屉拆了下来。
但里面依旧什么都没有,沉重的实木抽屉被他放在地板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不过在艾利克斯皱着眉头将它翻转过来的时候,又再次听见了刚刚那种轻微的“咔哒”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时间还早。同时,他又想起之前几次三番出现过的那种奇怪的透视视觉。
他闭上眼睛,努力集中注意力,开始回忆前几次出现那种视觉时的感受。
剧烈的、痛苦的……想挣扎却求而不得的……幻听再次出现。这次他清晰地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脸,他穿着一身样式繁复的白色长袍,动作轻巧又优雅地刺出手中的武器,就像在跳舞。
敌人应声倒地,他低着头对着尸体,轻声说了一句:“reiescat pace”
神奇的是,艾利克斯居然听懂了那人的话。他在杀死了一个人之后,又用拉丁语对着死者说“愿你安息”……无聊透顶的行为。艾利克斯晃了晃脑袋,幻觉突兀地从他眼前消失,但他却觉得如果让他来挥出一剑,他大概可以和那个男人一样,无声而精准地刺中目标。
他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像那个男人一样迈步向前,挥出手中不存在的剑,动作自然而流畅,就仿佛他曾经做了千百次一样。
眼前再次出现了前几次那种怪异的视觉。
周围的一切都在无声向他诉说着信息,他看着椅子,眼睛居然通过上面那个几乎没有任何痕迹的脚印看出前几次内森·托雷斯是如何踩在上面,用力够向天花板……
他的目光移向被他放在地上的抽屉,那个实木抽屉迅速抽象成层层叠叠摞在一起的白色线条,那些线条变得透明,就像再用绘图软件画透视。他换了个角度,抽屉底层中央果然勾勒出一把钥匙的形状。
艾利克斯迅速抄起一旁的螺丝刀,沿着抽屉底层的边缘用力——
一下,两下,钥匙滑动了位置,再次发出“咔哒”的声音。艾利克斯继续用力,终于,螺丝刀陷进了一个小坑里,他用力一撬,整个抽屉的底层被他撬开,露出了底部几乎看不出来的夹层。
那把钥匙也应声掉了出来。
艾利克斯皱眉看着钥匙,又抬头看向天花板。
想了想,他将钥匙仔细收起来,又从家里的备用钥匙里随便拿了一把样子差不多的,重新放回了夹层里。
他再次将抽屉恢复原样,重新放了回去。确认好一切都和他进来之前别无二致后,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他再次从厨房里拿了把水果刀藏在衣服里,冲出家门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9点。
夜晚的布鲁德海文弥漫着比白天还浓郁的、某种草本植物的味道,加上醉汉们的尿味和酒味混合在一起,令艾利克斯有些作呕。
他快跑了两步,躲开一个醉醺醺的流浪汉。
“fuck you,臭小鬼!着急去见撒旦吗?”流浪汉冲着他竖起中指,“我祝你心想事成!”
艾利克斯脚步顿了顿,没理会他。
站在街角,他看着眼前的岔路有些犹豫,几秒钟后,他向左走向了通往霍利码头的那条路。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突然想到了下午遛狗时路过的地方。那会儿阳光正好,他在路过的时候还想着瑞贝卡如果还画画,一定会很乐意来那附近写生。奥罗拉还可以带着面包屑来喂鸽子,那颗吊坠里的照片算是有着落了,他连构图和布景都想好了。
浪花和蓝天白云会构成一副绝妙的风景画,美丽的色彩大概是人类永远无法用画笔描绘出来的和谐。奥罗拉小天使绝对笑得比太阳都灿烂。
艾利克斯不自觉快步跑了起来。
当夜色降临,一切却都变得不一样了。布鲁德海文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最终似乎总会和那片充满咸腥气息、灯光昏聩的区域产生关联。
现在,港口区比白天更加喧杂混乱,几顶属于流浪汉的帐篷随意搭在街边,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活人还是尸体,警察们神色冷漠见怪不怪地路过,丝毫不在意帐篷里传出来的古怪味道。
停止工作的机器显得港口更加空旷疏离。巨大的货轮阴影如同沉睡的怪兽,起重机孤零零地指向黑蓝色的、一颗星星都没有的沉闷夜空。海风带来了潮湿的寒意和鱼腥味,也带来了远处隐隐的警笛声。
不远处的码头上堆积着的红色与黄色的大型集装箱。
艾利克斯一边向那个方向奔跑,一边有些突兀地想起那天夜翼带着他爬上吊塔后看见的景象——那些集装箱从上往下看去就像一个个乐高积木块,被港口的灯塔照射后反射出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衬托的整个世界都有些不太真实,像一款劣质的暗黑风电子游戏。
艾利克斯甩开脑海中纷乱的念头,沿着熟悉的街道奔跑起来,嘴里喷出的热气在夜晚的冷风中化作一团薄雾,很快散开。几分钟后,他路过了迪克带他吃炸鸡的那家“老船长”,临街的玻璃窗上贴着红色的装饰用贴纸,他还记得那次码头发生机车党抢劫事件的时候,奥罗拉就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就这么好奇地躲在那些红色字母贴纸后面瞧着一切,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和夜翼学打架。
转过下一个路口,他突然看到了闪烁的蓝红色警灯。
灯光将一片码头区域映照得有些光怪陆离,艾利克斯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黄色警戒线被拉了起来,好几个警察的身影在来回走动,手电光柱将码头的黑暗切割开,闹哄哄的人声传进耳朵。
看来确实是出事了。
艾利克斯后退两步,将自己隐藏在街对面的阴影处。
罢工、枪战、黑邦火并,最近码头就没消停过。
听着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艾利克斯可以确定他们在找人。有什么人落水了,似乎是个女人,中年,还带着孩子。
他心中一跳,忍不住想要向前迈一步,靠近一些。但又像是反应不过来似的僵直地站在原地,手脚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好像有警察已经在潮湿的木质码头边缘勘查到了什么,更多人围在堤岸下方,灯光晃动着投向漆黑的海面。艾利克斯从来不知道,夜晚的海面看起来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沙漠禁区,仿佛马上就要有怪兽从里面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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