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2/3)
修堤须得先疏浚,可那时的永定河,连工料银子都不够,韩旭那几千两银子送来,虽然不多,却是那时所有河工的工食。
这事怎么说呢,当时韩旭为了铺子生意,故意算了武镖头一手,三殿下为了让人捐银子,故意叫人张了榜,真论起来,一个草船借箭一个巧借东风,两人点到为止,没有再深谈,互利互惠的事,言深了便没意思了。
邓郃气得一夜没睡,连永定河都不去了,后来听邓科说要找个别的人去做监工,看着那些“老弱病残”,怕他们偷懒。邓郃一听这话,顿时又从床上起来了。
李墨笑笑:“早便听邓主事提过令郎,今日得见,果然气宇不凡。”
“去了。”原先说是今日再去姜府看望,得知姜老脚伤之后,昨日天还没黑便到了,李墨笑笑,“被昭和念了好久,也不敢问什么时候能下地了。”李墨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就只听昭和的话。”
这回邓郃是真生气了,他就没见过韩旭这么不讲义气的人,自己还没嫌弃他,他倒好,还看不起他来了。
闲谈间,营寨近了,两人将买回来的菜交给负责做菜的夫役,李墨同他说:“此次修筑永定河,你功不可没,堤坝落成便在这几日了,正式完工的时候,也是你论功行赏的时候。”
书房桌上的白瓷瓶新换的腊梅透着一股冷香,温宜坐在一旁捏着笔,略略想着韩旭说的事——
或许是因为不受宠的缘故,李墨没什么架子,两人因着姜老崴脚的事搭上了话,却没什么客套的,一定要论,比韩旭,李墨甚至还要客气些:“说起来我还要谢你呢,当初要不是你捐的那几千两银子,堤坝修不了这么快。”
邓郃看三皇子的神色不像作假,顿时又被哄好了,忙说:“河堤修筑一事正值收尾之际,事关重大,下官便不惊扰三殿下和韩公子叙话,先行告退了。”
邓郃气得原地跟他绝交。
“想也不成。”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姜老都这个年纪了,早年几经挫折,如今是怎么细养都不够,韩旭问,“公主后来去了?”
姜家就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接连命殒后,姜老在这世上便只剩韩旭和昭和两个亲人了——姜瑱战死时,还未娶亲,是他自己不愿,说是“夫死战场子在腹,妾身虽存如昼烛1”,他怕哪天自己成了无定河边骨,却犹是妻儿的春闺梦里人,白白耽误人家,姜老和姜夫人劝过他好多回,但他想了想,还是说算了。
于是他说:“多谢。”
倒不是韩旭看不上几千两银子,他若觉得几千两银子是小钱,也不会好意思往这种大工事上捐,可对于京中那些富贵豪绅来说,几千两银子不过他们吃一次花酒的钱,所以他没想过这几千两银子还能惊动三殿下。
一个让人带句话就能让皇上给工部拨了十万两银子的人,她若是替韩旭请命……
上工是上工,可和韩旭绝交的主意他是打定了,一路走着一路告诫自己再不去找韩旭吃酒了,没想到想谁来谁,就在前几日老太卖菜的路上,邓郃远远就瞧见他了。
邓郃一走,两人重叙旧话。
李墨知道在这件事上他和韩旭有默契,转而说起另一件“有默契”的事:“昨日姜老回去后,一边坐着让御医上药,一边旁敲侧击地问几日能下床。”瞧着是还想来呢。
邓郃神色一惊,连忙收起了自己一身的闲散,双手交叠行了个大礼:“三殿下。”
但韩旭并不是一个人,他身侧还站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人——那人握着把折扇,不知是和韩旭说到了什么,竟用扇子挠了挠头,一双斜挑的桃花眼半遮半掩的,没有束冠,一头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任由几缕发丝散落肩头,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正经子弟。
其实真正确定,还是因为韩旭没有反驳。
只有一件事他们不得不考虑:“侯爷为了思弦和二殿下的婚事,在圣上面前做的是纯臣,只怕他不会任由我们太出风头。”温宜提醒着,语气里却带着几分遗憾。
说什么看不上纨绔,自己还不是和纨绔做朋友,邓郃轻蔑地走过去:“难怪韩大少爷不乐意同我吃酒,原是有了新朋友。”
韩旭知道那种感觉,好像自己是个风筝,这片土地唯一让他牵挂的,就只剩那根线了,姜老又疼女儿,孙女的话比孙子有用,昭和便是那条线。
此次修筑堤坝,韩旭功不可没,就算三皇子再不受宠,看在昭和公主、定国公甚至承恩侯的面子上,该有的论功行赏也不会少,且不说韩旭在治水一事上的功劳,单凭他承恩侯府嫡长子、定国公外孙、昭和公主的表兄三重身份,就足够他得一个大恩典了。这才有了三殿下的那番话——韩旭的封赏与他无关,是韩旭自己争来的。
社稷在民,不外如是。
“殿下怎么知道的?”
这人不是旁人,竟是三皇子。
“实话实说罢了,邓主事先前便常说有你来做监工,给他省了不少心。”虽然原话是:邓郃也并非一无是处,不过若是连几个老弱都看不好,趁早回祖宅种地算了。
两人看着邓郃的背影,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却异口同声道:邓主事这儿子,养得挺有意思。
只见那新朋友原是蹲在地上挑菜的,闻声站了起来,从韩旭身侧走到他跟前:“邓公子是说我吗?”
没想到一语成谶,还没让妻儿春闺梦里,便先让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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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旭知道她不是为着他不能恩赏委屈,只是单独因为韩益而觉得不高兴:“三殿下不是轻浮的人,他既然说了,必然有他的把握,但我觉得这个把握不在公主殿下,而在我。”
邓郃不敢抬头,又拜:“三殿下谬赞了。”
李墨没想到韩旭会说出这样的话,也后知后觉明白姜老和邓主事为什么这么喜欢他。他跟着看向河道里奔流不息的河水,而他明明是在看河,却好似在这河水里看到了一个虽然朴素粗糙,却坚毅高大的身影。
这回轮到温宜不懂了。
“如今皇上既然让韩家和皇子联姻,便不会让韩家声势太过,所以就算因着公主要赏,对我也是小赏,大赏只能是三殿下和工部。”明明是很委屈的事,但韩旭却说得风轻云淡,“三殿下不是要提醒我将得赏赐,而是提醒我,我可能不得赏赐。”
“事以密成,如今堤坝尚未修筑完成,他却提前告诉你或得封赏,凭你对三殿下的了解,他会是如此轻浮的人吗?如果不是,那便是他对此此事很有把握,而这个把握定与你的身份以及公主殿下有关。”
说起这事,李墨便笑了:“太平镖局的武镖头去工部吵着说要捐银,有零有整的,还嚷着让人重新张榜,前后两件事挨在一块儿,我又看他总往你那铁匠铺跑,就猜到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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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旭只觉得太好了,毕竟他也觉得自己和邓郃不是一路人。
这便是在暗示韩旭可能要赏他了,可韩旭看向滚滚的长河,语气悠远:“赏与不赏于我来说没有差别,但对百姓不一样,这条堤坝修起来,保的是他们今后十几年的安生太平,若真要论赏,就赏这些佂夫吧,毕竟这堤坝能撑多久,不靠我,也不是靠殿下,靠的是他们。”
而公主殿下……
回去之后,韩旭将此事告诉温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