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2/2)

    温家。

    韩旭看他精神不好,不大放心让温誉就这样回去,便说送他。

    “是吗?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崔氏明明面上在笑,可漂亮的凤眼里渐渐染了红,“你说不是因为把我当作外人所以不想让我管这些烂摊子,那是因为什么?”

    他抓从阳肩膀的手有些紧,叫从阳觉得有些痛,虽然对他的情急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答道:“我是个孤儿……”

    马车上,温誉时不时看着从阳的脸,像是认得他。韩旭虽有心想问什么,可看温誉一脸的失神,终是没有开口,温誉只随温家祖父去过韶州,韶州在南,峪北在北,他和从阳哪可能认识?而且时间也对不上吧……

    “从前这些琐事也是我在管,当初怎的不见你问我一句是不是不想管?”崔氏坐在那里看着他,眉宇间的神态都是他熟悉的,可又叫他觉得那么陌生,她说着点了点头,“从前不问,如今问了,原来在你心里,早已把我当成外人。”

    可就是这个动作,把温誉看得拧起了眉。他似是有许多话想说,可想着方才问从阳的那些,他什么也答不上来,便看韩旭:“这孩子是你的?”

    从阳挺认真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那不就是嫂嫂的爹爹,从阳连忙跟着行了礼。

    韩旭想着今日看见温誉时,他精神不太好,见温宜皱眉,凑上去:“出什么事了?”

    温誉没有说话。

    “没有话说,便请回吧,我这里并没有这么欢迎你。”崔氏放下笔时,笔山轻轻一响。

    韩旭跟着皱起眉来。

    “温誉,你这些年毫无长进。”

    “你看,你明明知道的。”崔氏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力,“当初我嫁给你,是因为你品行清正、行事坦荡,可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点也看不到了……我在西苑住了一年,在寒山寺待了六年,如今回来也已经快一年,可我却始终等不到你一个答案。”

    温誉弯着腰,盯着从阳的脸看了许久。那张脸很小,面上几乎没什么肉,但是鼻梁挺直,眉骨生得极好,眉毛又黑又浓,斜斜地飞入鬓角,眉峰处还有一道浅浅的断痕——分明是那个人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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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吃了酒的缘故,还是因为见到了从阳,温誉一直没走,在那里一站便是半个时辰,今日的风和雪很轻盈,落在身上叫人无知无觉地沾湿了半身。崔氏把账算完,抬头的功夫发现他还在,吓了一跳:“……有话要说?”

    “你叫什么名字?”温誉蹲下身来,看着他又问,“你父亲是什么人?”

    温宜听韩旭说完,一脸狐疑地打开了家中送来的信,上面说的是祖父忌日将近,请她一道去祭祀。出嫁女亦可以回家祭祖,父亲来信提醒本没什么,可温宜看到最后,却是皱了眉。

    韩旭低头看从阳,让他自己回答。

    “……其实你没必要管这些事。”

    岳父?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温誉因为这话皱起眉来。

    温誉在她这句话里握起了拳,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年来,是我对不起你。”

    崔氏背过身来,不愿继续看他:“温宜大婚那日,我打了你一个耳光,质问你把我女儿嫁给谁……”崔氏的话一字一顿,像是很用力,“承恩侯府弄权之门,只有韩识嘉尚存守正之心,如今圣上病体多舛,国本末立,你当韩家此番将韩旭接回来是何野心?”

    崔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已经很久少有这么心绪波动的时候了。

    温誉从芙蓉楼回来之后,就来了她这里,看她迎来送往,伏案算账,他的目光深邃,像有千言万语在心,开口时带着酒后的沙哑:“你若是不想管,我另外寻人……”

    韩旭顿了下,将话说得清楚些:“是我从前在峪北时师父收养的,后来师父过世,我就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温宜也知道的。”

    “你想让我走,我不走,温誉,我只有一个女儿。”

    韩旭就揉了揉他的头顶,对温誉说:“他到我家的时候才六岁,记不得什么事。”

    从阳看他不说话,侧头问道:“先生?”

    作者有话说:

    温誉眉心一紧。

    “从阳。”他低声说,“往后别再做这种事了……偷听别人说话,若是叫人逮住,要吃苦头的。”

    “我爹?”从阳一愣,从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因为就算问了,他也不知怎么回答,“我也不知道,好像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去世了。”

    将温誉送回家之后,韩旭捏着从阳的脸看了又看,没看出来什么名堂来。

    “从前我也以为我是知道你的,可后来发现,我好像一直都不知道……就像你不知道我一样。”崔氏看着他皱起的眉心,话说得一次比一次重,“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在一起,这样,你和我都会好过许多。”

    他行礼唤人:“岳父。”

    “……父亲来信说让我过几日记得去看祖父。”温宜说着顿了顿,“带上你,和从阳一块儿。”

    标记一下:沈静真袁明泽、温父温母都有一个番外。

    这话说得有些不明所以,从阳先看韩哥又看温誉,乖乖地应了一声,忍不住问:“温大人认得我吗?”

    “这孩子是哪里人?”

    温誉没有答话,就这么从芙蓉楼出去了。

    这一怔,连脚步都停下了,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见了鬼。

    杨氏下狱,罗氏流放,韩老夫人又病弱,如今府中的中馈之责只能落在崔氏身上。

    曾经相濡以沫、羡煞旁人的两人,竟也到了说这种话的地步,温誉听着崔氏话里毫不掩饰的失望,皱着眉说不出话,到最后只能说出一句很轻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呢。”

    温誉的喉头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追问:“那你父亲呢?”

    从阳被问得挠了挠头,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一直问他这些问题。

    韩旭站在楼上四处看了圈,才看到从阳和一个男人站在楼梯转角处,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韩旭觉得此人眼熟,走过去后,才发现牵着从阳的人竟是温宜的父亲温誉。

    “我不知道。”崔氏矢口否认,“温誉,我一直不知道你。”

    温誉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你家在何处?家中还有没有什么人?”

    她这样说,叫温誉不敢答话,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笔墨纸砚的声音。

    崔氏没有看他,只是依旧坐在窗边算账:“我若是不想管,早就回去了。”

    她入寺清修多年,早已不涉俗事,可如今才回来多久,先是温宜,又是杨氏、罗氏……她明明不该被这些与她无关的琐事绊住脚的。

    “也对不起他们。”

    “是吗……”温誉喃喃着,似是在算年纪,面上的怅然若失愈发明显。算清楚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泛着红。他重新去看从阳,伸手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裳,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似的。

    正说着话呢,上头有人在叫从阳的名字,从阳听出声音,连忙仰头应了一声:“韩哥,我在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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