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主意 该如何做?(3/3)

    秦式微默然。她忽然有些无奈地弯起唇角——舅父说这话时的神情,她在好多人脸上都看到过。

    从刑部出来时夜已经深透了。天边悬着一弯冷月,将青石板路面照得发白。

    师辞在马车旁等着,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来,问她要不要送回别院。秦式微说不回,她要回秦家一趟。师辞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多问,只是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往永兴侯府的方向去。

    马车在秦府门外不远处停下来。秦式微掀开车帘,远远望见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门前立着两排禁军,刀甲在月色里泛着冷冷的银光。她还没想好怎么进去,便看见巷口立着一个人。那人身形笔挺,腰悬长刀,立在一株老槐树的阴影里。秦式微将车帘掀得高了些,探出头去。

    “卫巡司这是跟着我从别院到这里?”

    秦式微是知道卫飞白这几日其实一直守在别院外头,起初不知卫飞白为何总跟着她,后来渐渐便觉出来了,他行事不像是受人所托,倒像是他自己要来的。他从不多话,也从不主动上前,她能感觉到他对她没有恶意,甚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卫飞白被她这一问,难得噎得说不出话。他立在槐树影里,月光把他按刀的那只手照得愈发纤细。

    “卫巡司,”秦式微忽然将身子探出车窗,朝他微微偏过头,“要不要同我夜游一回?”

    卫飞白犹疑了一个眨眼的工夫。“……游哪里?”

    秦式微伸出指尖,点了点前方那座被刀剑兵卫把守的秦府。

    卫飞白看着那两排禁军,又看着秦式微那张坦坦荡荡的脸,默了一息。

    ……

    秦式微原想着他大约会替她寻个后院墙头让她翻过去,谁料他竟直接走到阶前,朝那为首的将官亮出一面令牌。那将官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便挥手让兵卫让开了道。

    卫飞白站在阶下,回头朝她望了一眼。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心想出门前爹把这东西扔给他,说兴许用得上。当时他还觉得多此一举。此刻他站在秦府大门外,看着那些兵卫齐齐退开,心想这回爹倒是对的。

    秦府外院比秦式微想象的要安静得多。她原以为阖府被围,定然是人心惶惶、鸡飞狗跳。可一路走进去,院中安安静静,连一片落叶都扫得干干净净,廊下的灯笼照旧亮着,几个值守的仆从立在各自的岗位上,见了她便赶紧上前行礼,唤一声“三娘子”,语气里只有关切的惊喜。

    快到正厅时,卫飞白停住了脚步。他就停在廊下那盏半旧的灯笼底下,灯光将他的影子斜斜投在青砖地上。他道:“郡主进去吧,我在外边等你。”

    他知道她深夜冒险回府,必定是有要紧的家事要商议,自己是外人,不便跟进去旁听。顿了顿,又说无妨,他就在此处,有什么事唤一声便听得见。

    秦式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好。

    正厅里灯火通明。封老夫人坐在正中,满头银发梳得纹丝不乱,石青色的团花褙子端端正正,腕间那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在烛火里泛着莹莹的光。齐夫人坐在她下首,面上虽有倦色,发髻却仍是一丝不苟。

    秦琢挨着齐夫人坐着,秦淮与秦澜并肩立在一旁,连年纪最小的秦涣与秦瑛都在,安安静静地坐在末席。

    秦式微上前行了礼。封老夫人只惊讶了一瞬,随即那双阅尽世事的老眼便望定了她,问可是已有打算了。

    秦式微说是。

    秦琢闻言便要站起身,大约是觉得自己该回避。她还没迈出步子,封老夫人便开口了:“不必走。经了这一回,都该长进些。往后秦家兴衰,不是一两个人担得起的。你们也都听听,学着些。”秦琢停住脚步,又坐了回去。满屋子的少年与孩子都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处,没有一个出声。

    见状,封老夫人才点点头,“走吧。”

    一行人穿过月洞门,进了那座僻静的小祠堂,条案上,那幅红衣女子的画像仍旧挂着,眉目明艳,笑得张扬。封老夫人在画像前站定,示意秦式微将画卷取下来。秦式微依言取下画轴,捧在手里。

    封老夫人让她打开。

    画轴的端头是镂空的,里头塞着一只细长的铜筒。铜筒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发亮,封口处打着一枚火漆印,印文是秦家的族徽。秦式微将铜筒取出来,轻轻旋开。

    一卷明黄的绢布滑落在掌心,展开来,开国元帝的御笔朱批赫然在目——秦家世代忠君,非谋逆大罪不得加刑,列祖列宗在上,子孙后代永为侯爵。底下是先帝的玉玺,还有老永兴侯的族印,两枚朱红落款并排着,历经数十年光景,颜色依旧鲜红如血。

    封老夫人示意秦琢去接。

    秦琢望着封老夫人,有些不知所措。封老夫人的声音平平的,“你是这家里最大的孩子,往后这些事都要你来担。去拿。”秦琢便走上前去,从秦式微手中接过那卷明黄绢布。她的手微微发着抖,接过来时指尖触到了绢布的纹理,那织锦的纹路密密匝匝地摩挲过她的指腹,沉甸甸的。

    “辛苦老夫人了。”秦式微望着封老夫人那双眼睛,缓缓说道。

    她心里清楚,这张丹书铁券是元帝赐给秦家的底牌,封老夫人本可以更早拿出来,不必让大舅父在狱中待这么多日,不必让秦琢在雨里跪那一夜。

    可她没有。

    她在等。等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此刻这卷丹书铁券被捧在秦琢手里,便是一记响彻朝堂的惊雷。

    丑时,封老夫人的陈情书递进了宫中。快马穿过长街,马蹄声踏碎了满城的寂静。

    卯时,圣人应允。圣旨从承明殿一路传到永兴侯府,召秦家陈情。

    与此同时,屈濮休封好段正良的证词,亲自送进了宫。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万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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