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知晓我与她之事的除了那一位再无旁人”(2/3)

    裴焕见朱瑜望着尸身不语，似是有所警觉，双眉渐渐蹙起，连话音都不免夹带了一丝寒意：“朱小姐，你若是认不出，便说认不出，如若朱大人并未有我方才说的那三处。那么朱小姐眼前所见，便不是朱大人。”

    “还有腰侧，可有一颗痦子？”

    就在她想认，却又无从可认之时，裴焕开口道：

    朱瑜听见“木簪”二字，话音不由打了颤。

    朱瑜身形一滞，回望向裴焕，只见他神色冰冷，似有怒意隐于眉间。

    “话是这么说，不过——”

    然而，父亲是投江自尽，尸身收殓后又被人带回京城，无论是痦子还是疤痕，她一样也看不甚清。至于那脚踝，断处藏于浮肿的皮肉之中，她更是无从得知。

    她数度作呕，腹中抽痛阵阵，双眼亦被泪水迷糊。

    簪上刻着的“情深不寿”四字，让她见之落泪。

    只见裴焕眉宇一松，道：“朱小姐所言极是，腰际的痦子，即便是家人，不知也情有可原。不过，这脚踝与臂处，既然朱小姐认定，那必是朱大人尸身无疑。”

    她不认为那是父亲。

    未过多久，庄头便拿来一个包袱，他当着朱瑜的面打了开。

    ……

    朱瑜欠身道：“身为子女，哪怕父母逝去的样貌再不同以往，也没得不亲自相认的道理。”

    有裴焕相陪去义庄认领姐夫尸身，沈行之自是再放心也不过，看着裴焕与外甥女并肩离去的背影，他叹了一口气，道：“真没想到，裴世子对阿瑜如此一往情深。此前，我真是大错特错了。”

    今日，她依旧挽着一个简单的圆髻，除了髻间那支素银簪，再无半点珠翠。她眼眸低垂，屈身行礼，神色凄楚而幽静。

    裴焕一听，心中认定是杜珩与袁宋动了手脚的怒意，才稍稍缓了下来。只见他瞧了一眼，同在屋内的庄头，那庄头即刻会意道：“有的，有的，不仅有衣物，还有一只木簪。”

    沈行之蹙眉，不知夫人所言何意。

    “朱大人的脚踝，可曾断过？”

    她出声将丫鬟遣了出去，坐在榻前，对夫君低声道：“夫君，您觉得，裴世子是知晓阿瑜在袁府的事，还是不知？”

    裴焕心中满意，于是又进一步关切道：“义庄阴气太重，我同沈大人说一声，陪你一同前去。”

    言及此，他又不由自责，道：“阿瑜一个姑娘家去义庄……”

    “裴世子，不知您的人将我父亲尸身带回时，可曾发现什么物件？”

    裴焕心中得意，面上却是担忧与心疼，在迈入义庄大门的前一刻，他停下脚步，对朱瑜道：“朱大人身上，可有什么旁人一眼便能认出的印记？譬如伤疤、胎记，或是痦子之类？”

    “可否让我瞧一瞧。”

    沈夫人听出夫君未言之意，她知晓夫君担忧的是什么。

    此时，坐在车夫身旁的老吴，禀报：“小姐，义庄到了。”

    裴焕眉梢微扬，果然，知了人事之后，她的身段越发的妖娆可人了。

    沈夫人则道：“有裴世子在，万事无忧。”

    他见朱瑜望向自己，一点也不惊慌，而是温声道：“朱大人的情形有些不好，我不想你见了伤心。若有什么容易辨认之处，你告诉我，由我替小姐把余下的事办了便是。”

    时进时退，既似一往情深，又始终谦谦守礼。果然，这一回，他并未从她面上瞧出半分异样。

    ……

    庄头望了一眼裴焕，便应了一声：“小的去去就来。”

    朱瑜低头颔首，虽未看他，却顺从应道：“那便劳烦世子爷了。”

    沈夫人也不怪他，只软声道：“夫君是忧思过重，又因病气缠身，没了往日的机敏。我瞧着裴世子知晓的，只怕比你我要知晓得多。瞧他那意思，只要阿瑜人在便好。不过，这事咱们不能轻易做主，还是要先问过阿瑜为好。”

    夫君的病情才刚好转，沈夫人不愿他再过多忧虑，遂拍了拍夫君的手，宽慰道：“阿瑜是个有福的，夫君您且好好养病。”

    朱瑜并非未有准备，只是听闻父亲身亡，与亲眼见到父亲尸身，到底是截然不同的感受。躺在眼前的，早已不能称之为人了。

    只见，一只磨得发亮的乌木簪子置放于带着泥沙的衣裳之上。

    青灰、肿胀、虚浮、扭曲。

    裴焕眼底笑意愈深，心中暗道：再咬人的小兽，也终有温顺之日。

    “阿瑜，哦，不，朱小姐，这些都是在下应当应分之事，朱小姐不必如此客气。”

    朱瑜闻言心惊，擦去泪水，忍着腹痛，顺着裴焕所言，一一去查看。

    义庄门前，裴焕翻身下马。

    “裴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手捧着木簪的朱瑜终于在此刻望向了裴焕，她的双眸因泪而让人分辨不出她的喜怒，只听她道：“裴世子，这是我父亲的尸身。他的脚踝却曾受过伤，臂处有一道寸大的疤痕，至于那腰际的痦子，纵是父女，也无法知晓。”

    “朱小姐，你来看这里。”

    “手臂这里，可曾留过寸长旧疤？”

    裴焕点头，道：“朱小姐所言极是，是我失礼了。”

    朱瑜摇头，却未再言声，裴焕亦不再开口，二人跟着那书吏，在义庄庄头的引领下，走进了一间屋子。

    沈行之点头，道：“夫人说的对，且待阿瑜从义庄回来再说罢。”

    “去看看大人的药煎好了没？”

    朱瑜掀开车帘，只见裴焕已候在车旁，伸手相扶。她微微颔首，扶着他的手臂下了马车。

    他似一时情难自禁，脱口唤出了她的闺名，又似惊觉失礼一般，连忙改口。不同于昨日牵住她的手，他只是虚虚扶了一把，便又收回了手。

    朱瑜颤抖地取过，左瞧瞧，右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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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瑜心中不由生疑。这具尸身已如此浮胀，纵是仵作验尸，也需细细翻检方能辨认旧伤旧痕。裴世子又怎会一眼便知，该查看何处？

    只见朱瑜拿眼又瞧了瞧那具尸身道：“世子您也瞧见了，‘父亲’身上除了盖着这一块布，衣物全无，叫我怎么去认？”

    “这些衣物小姐若是想要，带去便是。只是这衣物不比身上的印记来的真切，朱大人若是有方才我说的那些印记，咱们便早些认下，尽快让朱大人入土为安罢。”

    这是父亲在母亲过世后亲自纂刻，小时的她尚认不得字，却已知晓，簪上那纹路，是父亲对母亲的思念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