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食肆整治（十二）(2/2)
温沅勾唇笑了笑。
余浪挑挑眉看着他，长长地“哦”了一声。
“往后食肆收鱼，每斤鱼多算你一文，护院月钱二两。”
也就是碰上吃螺蛳的好时节，俗话说“三月螺，赛肥鹅”，过了这档口，就得等到中秋前后，因此好这一口的客人都紧着这段时间吃。
话音刚落，余光瞥见余浪从后院走来，笑着招了招手：“明日你能从别处收多少螺蛳过来？”
“不用。”钱老爷只是一时兴起想嗦螺，“随意找个桌就成。”
余浪不解。
温沅点了点头：“明日我让郭巴子和陈大立到码头去。”
还是得还债啊，等还清了债务，才能让债主们恢复供货。
“旁人也不似少爷这般心善。”余浪说，“从前捞鱼日日一两百斤，还未有人问过我累不累。”
直到现在，陈贵礼不得不承认，那嘴刁的娇贵小少爷的确有点能耐，若是放任小少爷这么经营下去，食肆岂不是真要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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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朗与柔和，宛若河溪里鱼儿戏水，清脆悦耳。
不成，不能让食肆翻身。
翻了身，食肆就真的卖不成了。
温沅斜乜他一眼，拿起契书，煞有其事地念起来，嘴巴说的和纸上写的两模两样。
没过多久，他听到钱老爷把郭巴子招呼过去，细细一听，竟是要在温家食肆点菜吃饭。
钱老爷这般阔绰的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没想到会被温家食肆的菜品吸引。
“怕我骗你？”温沅问他。
温沅见他应得干脆，反倒顿了一下，“你可知卖身为奴是什么意思？”
别有风味的田螺让温家食肆回到了第一日卖炙烤小鱼的热闹，好卖程度出乎温沅意料，他原想着这就是道添头小菜，没成想还能把食肆里最难卖的酒都顺带着卖了不少。
余浪看着他，点头：“行。”
用人得长远考虑，拉磨的驴都不能如此糟践。
一纸契书不长，温沅念完后，将契书摆在他面前，点了点按了手印的地方，“按这儿。”
“知道。”余浪说：“往后，我就是少爷的财产。”
“后悔了？”温沅将按了手印的契书折好放入袖中，泰然道：“契书已签，后悔也无用，倘若你做得好，就给你写放良文书。”
“少爷心善。”余浪说：“自得欢喜。”
“三十斤螺蛳，三十斤小鱼还有四五十斤大鱼，这加起来近百斤的东西怎能让你一人扛过来？”温沅说。
温沅算了一下账，这日光螺蛳入账就将近四百文，可见其多么受欢迎。
余浪走过去：“约莫三十斤螺蛳。”
“我瞧你这人，也不像旁人说的那般沉默冷脸。”温沅说。
“这还不重？”温沅拎一件湿了水的衣裳都拎不起，“就算你可以也不能如此劳累，累坏怎么办？”
这么想来，余浪挺爱笑？
“少爷果真心善。”余浪看着他。
“不怕。”余浪说：“只是少爷太容易心软。”
他合上账簿，伸了个懒腰：“债一清就能过上逍遥日子了……”
不知是假少爷被赶出家门后幡然醒悟，还是小少爷并不如传闻那般娇宠着长大。
累坏了谁给他赊账供货、镇守食肆？
余浪垂眼看着契书，耳朵听着少爷胡诌，十分认真。
“卖身契也无妨。”余浪说。
“无妨，这点量不重。”余浪说。
“……挺有觉悟。”温沅没想到他能一本正经应下，挑起眉：“你若是不识字，我给你念念，了解清楚再按手印。”
余浪毫不犹豫地按下，按完后，他多问了一句：“如此，我便成了少爷的仆人？”
他拿过纸笔，写完后吹了吹墨汁，随口问道：“你可识字？”问完想起余浪做的招幌，想来这人是识字的。
不急不急，再有个把月一定能还完。
要是加入鸭脚，一定更受客人们青睐。
但余浪没说识不识字，他扫了一眼纸上写的“护院雇佣契书”六字，只问：“做护院需要识字？”
温沅眯起眼道：“笑什么？”
温沅抬头看了他一眼，忽地说：“签了卖身契书，你就不是护院，而是我的仆人，想好了？”
“嗯？”温沅不是很懂他这话的意思，不过余浪确实提醒了他，食肆里招的伙计都签了契书，护院也该签一份。
“少爷，口说无凭，不如立张护院契书？”
余浪低声笑了一下：“我不识字，辛苦少爷念一念。”
温沅一愣，如此看来卖鱼郎也不是个轻松活儿，挣的都是辛苦钱。
余浪顿住，看向温沅的目光略微复杂，他从见面起就知道小少爷心软，旁的人都说小少爷骄纵又任性是被家里人宠坏了，可他在温沅身上没看到这些。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的余浪时确实很有压迫感，但后来每次和对方说话，这人唇边都带着笑。
“你不识字，若是我纸上写的是卖身契书，你岂不是被我骗了去？”温沅玩笑道。
陈贵礼把人带到东五雅座，这处安静些，他站到柜台后，时不时往钱老爷处瞟两眼，只见钱老爷嗦螺嗦得那叫一个欢，两盘螺蛳，一瞬间不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