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2)

    只记得似乎在说话。

    不受控制地,薛青青又回忆起谢琅的话,回忆起那个可怕的梦,还有梦里那个可怕的人。

    今日倒是安静。

    小心驶得万年船,不看着裴怀贞全须全尾地站在她面前,她绝不掉以轻心。

    “回娘娘。”

    薛青青咽了两口茶水,喉中舒适许多,轻声问宫人:“什么时辰了?”

    恍惚中,她仿佛听到男人低沉的呢喃:

    薛青青困得撕不开眼,伏在男人的胸膛上,像一尾伏在岸边的鱼。

    “青娘,我不懂何为悲悯。”

    下一刻,吻便压了下来。

    帝陵里面装着先帝,帝陵塌了,他不去看,百善孝为先,读书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兴许是心情开阔不少,她内心的阴霾散开,对裴怀贞的处境也没那么悲观了。

    他过去看看,再回来,仅此而已。

    宫人看出她脸色不对,有些不安地唤道:“娘娘?”

    未等她发问,宫人颤然开口:“回娘娘,方才宫外传来消息……”

    夜幕低垂,男人上身的剪影映在窗纸上,侧颜轮廓分明,鼻额精致,薄唇微张,吐气有些急切。

    “但我会记住你这句话。”

    糟心事已经够多了,自然不能再新添上一件。

    困神烟消云散,薛青青彻底清醒过来了。

    “我愿意学。”

    她自己也回忆不清,上半夜是怎么开始的。

    薛青青亦不放在心上。

    揉在妇人腰上的手掌愈发轻柔,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满是倦意,不像是答应,也不像是否定,更是陷入昏睡之前的随口应下。

    “……心怀悲悯。”

    哦对,在说谢琅……

    “陛下出事了。”

    薛青青长舒一口气,紧张的心渐渐安放回原处。

    “青娘眼里的好人,是什么样?”

    雷声穿过云层,秋雨磅礴而下,揉皱窗上剪影。

    头脑凌乱得如同煮沸蜜糖,黏软得朝四周化开。

    宫人道:“昨夜里落了场雨,把皇陵西北角冲垮了一块,陛下今日一早便过去了,未曾上朝。”

    窗檐颇高,看不清其他,只见他随手扯掉身上衣物,露出块垒清晰的腰腹。

    意识沉入绵软的黑暗,耳畔变得悠远而安静,连殿外嘀嗒雨声,都像隔着一层高墙。

    可能就只是个巧合呢?

    薛青青摇头,先在心中把自己安慰一遍,继而冷静下来,轻声道:“我没事,你退下吧。”

    仿佛心有余悸,她撑起绵软的思绪,启唇,发出汗津津,又软得无力的嗓音——“裴怀贞。”

    温氏已经安全,秋狩也已经避开,还能有什么危险存在?

    薛青青点过头,心安下去,人也懒懒地趴回了枕上,顺口又问:“陛下还没下朝吗?”

    床榻上全是彻夜不休留下的痕迹,满满的,充斥着裴怀贞的气息。

    这种宫斗剧里才有的争宠戏码,她竟在这种关头用上了。

    凭几被晃动的贵妃椅所怼,几上的花瓶摇摇曳曳,瓶中的鲜花娇娇颤颤。

    如同寒风袭身,薛青青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升温的花香气息里,男人炙热的掌心,包裹住妇人纤软的脖颈,隔着指腹薄茧,细细感受底下跳动的脉搏,生命的鲜活。

    再说秋狩深入丛林,易给刺客可乘之机,可前往帝陵一路,要途径街市,官道,周遭开阔,禁卫如山,连只苍蝇都难以近他身侧。

    一切善意的源头,都源自于悲悯。

    薛青青笑道:“一点雨水而已,哪里就有那般娇弱了,不碍事的。”

    翌日,雨过天晴。

    她没指望过能从根上改变他,方才所说的话,也不过是头脑不清时的冲动使然。

    “等等。”她出声叫住宫人。

    ……

    “你做个好人吧。”薛青青涩声道。

    裴怀贞看着妇人涨红的腮,迷蒙的眼,以及噙在眼中的,死死忍住的,又摇摇欲坠的泪,咬字轻柔,与…对比鲜明:

    纤腰上的手掌收紧,男人柔声回应:”嗯?”

    “奴婢这便去办。”宫人领命褪下。

    薛青青受不了这股强势的气味,只觉得他就在她身边没走,越躺头脑越乱。

    过去有好一会儿,薛青青与孩子们玩得正欢,方才被她派去的宫人忽然走来,直直跪在了她面前。

    仅一步开外,长臂便已环住她的腰背,将她重重带入怀中。

    可当她再想努力地挤出一两个过分的词时,男人便陡然站直身体,阴影将她笼罩,冷冽的龙脑香气混着花香气息,将她缠绕包裹。

    “回娘娘,眼下已至午时,小主子们刚刚用过午膳,正在外面玩耍。”

    薛青青苦笑都没了心情。

    薛青青陪着玩了没一会,便被溅起的雨水打湿衣裙,吓得宫人匆忙催她更衣,生怕她着凉生病。

    灯影晃得厉害,窗外渐有雨声出没。

    她干脆起身更衣,到了外面,陪伴两个孩子。

    说的什么?

    薛青青被亲了一个趔趄,身体向后退去。

    宫人回头,她想了想,仍是交代道:“遣人出宫一趟,让陛下早些回来,就说……我身子不舒服。”

    薛青青自沉睡中醒来,身上酸软得厉害,眼皮也沉得难耐。

    两个娃娃欢天喜地,追着她跑个不停,笑声久久不断。

    薛青青已与睡着无异,闻声也发不出动静,只浅浅地留心一遍,转而熟睡过去。

    刺客就是生了翅膀,也无法飞到他的身边。

    她缓慢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未能回神的迷茫,怔了怔,不确信地道:“所以,陛下此刻是在外面?”

    她也踩起水洼,逗着两个孩子,拍拍手道:“快来追娘亲。”

    自从重新睡在一处,裴怀贞每次下朝,都会回到紫宸殿料理政务,他骂人的声音大,常常她没睡醒,先被他的动静吵醒。

    他俯首,吻上她眼角的泪。

    这样一想,薛青青又稳下了心神。

    温氏即已安然无恙,按道理,他本就该避开这场灾祸才对,没理由又凭空生出个刺客,就为了夺他一只眼睛。

    拂晓时分,窗外大雨平息,窗内偃旗息鼓。

    宫人上前奉茶,头深低着,不敢往凌乱的榻上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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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娘娘,正是。”

    寝殿外,雨后的水洼处处皆见,小老虎和菡萏踩着鹿皮小靴子,在水洼里来回追逐,笑声清脆如银铃。

    “不去了,哪里都不去了。”

    “什么秋狩冬狩,我都不去了,就待在皇宫里,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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