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1/2)
翌日上午, 薛青青传见了谢琅,地点依旧定在御花园的六角凉亭,周遭内侍环绕,禁卫林立。
亭内, 茶烟袅袅, 宫人退避亭下。
步入深秋, 天气萧瑟, 松柏愈显苍翠,碧绿枝叶簇拥成团,从亭子上往下望, 活似一大片浓稠的云,只是瞧着,便使人心情舒畅。
薛青青的心情并不舒畅。
她呷下口温热的茶水, 顾不得去品味茶香如何, 抬眸看向对面之人, 开门见山道:“为何温氏已经保了下来, 却还是有刺客出现?”
薛青青加重语气, 像是质问。
可还未等到谢琅回答, 她仅是看到对方云淡风轻的表情, 便感到没由来的古怪。
微怔一瞬,薛青青反应了过来,秀美的眉头顿时蹙紧, 无法理解地道:“你早就知道?”
见她看穿,谢琅也没有隐瞒的打算, 颔首道:“不错,臣的确早有预料。”
薛青青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她无法理解,谢琅既然早就知道无论温氏是保是杀, 都会有刺客现身,为何不早早提醒她?
薛青青的眉头蹙得更紧,脱口而出:“你既早就知道,怎么不——”
“娘娘,臣斗胆插嘴,”谢琅恭敬道,“臣敢问娘娘一句,今年为承平几年?”
裴怀贞是去年冬登基,薛青青想也未想:“承平二年。”
谢琅抬了眸,冷冷清清的一双眸子,安静地注视着人时,无形中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回禀娘娘。”
他道:“在臣的过往的经历中,陛下清算温氏,乃是在承平五年。”
薛青青闻言,不由一愣。
前世清算温氏在承平五年,今世清算温氏却在承平二年,分明还是那个人,还是同样的节点,却提前了整整三年。
她心中逐渐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却不敢去相信,迟疑地问谢琅:“你的意思是……”
谢琅沉声道:“在变。”
“它没有固定的轨迹,只有一个不变的走向。”
“便是让陛下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所以才会状况百出,才会有一个又一个看似巧合的原因出现。
不杀温氏,便要去秋狩。
不去秋狩,便逼你去帝陵。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将人逼往相同的死路,直到步至原来的轨迹,重复注定的命运。
谢琅从温氏一族提前下狱开始,便预料到了这种诡异的变化。
没阻止,是因为想尽力一搏。
好在,结果是好的。
虽然依旧没能躲过这场刺杀,但起码眼睛已经保下。
且谢琅有种直觉,破解之法,应该就是在对面的妇人身上。
秋风袭过,茶香散开。
薛青青收了收衣袖,却仍是感觉到了强烈的寒意。
即便她是穿越来的,本身就自带离奇,但听到谢琅的这些话,她还是无法克制内心浮现的荒唐之感。
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她过往的认知与观念。
但薛青青隐隐又有种感觉。
——她似乎,已经无法再全身而退了。
即便硬着头皮,她也要在这条路上走到底。
否则便是天塌地陷,死无葬身。
“上一世,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冷静下来以后,薛青青低声问道:“是什么让你非要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有什么不得不做的理由?”
谢琅未语,指尖蘸着茶水,在桌面写下一行字。
薛青青垂眸看去,正看到横平竖直的“国破家亡”四字。
她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握紧手中茶盏。
掌心剧烈地打着颤,她顿了顿,竭力维持声音的平稳,接着问:“所以,他死之后,是谁登上的皇位,导致的如此局面。”
谢琅写字的手愣了下,接着将水渍抹除,眸光凝聚,温声询问道:“娘娘为何认为,亡国之君另有他人?”
以当今圣上的行事为人,若说亡国之君,只怕无人比其更占其风。
薛青青道:“能考中状元的人,自然不是傻子。”
她轻扫谢琅一眼,语气虽温吞,却有些讥讽地意味,仿佛在反击他对她的轻视。
“我并不觉得,你在经历过你所写的那些之后,还会竭力保下一个导致你种种悲惨的罪魁祸首。”
“只怕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死了,才会有你写下的这四个字。”
“所以你才会暗中筹谋,企图改写上一世的命运。”
秋风过亭,卷起沙沙声响,衬出过于安静的气氛。
安静中,谢琅起身。
他俯身,对薛青青深揖一礼:“娘娘之聪慧,谢某钦佩。”
“我不需要你的钦佩。”
薛青青锁紧眉头,眼中只有对风雨欲来的担忧。
“我只要你把你上一世所经历的,完完整整地跟我说一遍,不得有分毫隐瞒。”
她想了想,放出一句自以为凶狠的话:“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
出御花园,已是午后。
薛青青回到紫宸殿,正赶上孩子们在殿外玩耍。
小老虎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把小弯弓,手里还攥着几根配弓的小木箭,箭簇平整无尖,还用棉布包住缠了一圈,格外安全。
见到娘亲,小老虎急着炫耀新玩具,照着薛青青便来了一箭,正中她的膝盖。
行完凶,臭小子咯咯直笑,还想再放第二箭。
菡萏这时跑来,照着小老虎就是一拳,凶巴巴道:“你欺负娘!你坏!”
小老虎玩具也不玩了,急得便要跟菡萏打架。
眼见两个祖宗又要扭起来,薛青青赶紧将两个小人分开,挨个搂住哄了好半天,才把两人哄得重归于好。
小老虎满心只有玩,心情好起来,便又到处乱放弓,一点都记不得方才的不高兴。
菡萏本就玩得累了,钻进娘亲怀里不肯走,不停打着哈欠。
薛青青将菡萏抱到偏殿,坐在榻边,温柔哄睡着怀中娃娃。
午后秋阳绚丽,被镂花的窗棂分割成斑驳的小块,娉婷袅袅地映在金砖地上,明亮又不失温柔,是独属于秋日的光线。
薛青青轻轻拍着怀中女儿,口中喃喃哼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
她哼着歌,目光落在游离的光斑上,神情柔美,安静。
脑海中却全是久久无法消散的血腥。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天子作降虏,公卿如牛羊。
谢琅对她说的那些话,全部被头脑加工为具体的场景,充斥在她全部的视野中。
华丽的殿宇化为废墟,变为一片雾茫茫的红色血海。
鲜活的人命变成白骨,漂浮在腥臭的血水当中。
薛青青茫然地看着眼前一切,只觉得如若身处人间炼狱。
而这,竟然是不久之后的将来。
正当她沉浸在这可怖的幻想时,通红一片的血色中,出现一道高大的人形轮廓。
与场景结合,说是索命恶鬼也不为过。
薛青青被那身影吓到,全身哆嗦一下,护着孩子便要往一边闪躲。
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扣住肩膀。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