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2/2)

    薛青青没再说话，双臂穿过他的腰侧，手掌贴在他的后心之处，用自己微薄的力气，刻意地护住了他。

    两个人都还太小，她走以后，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将她淡忘，不记得她的模样，也不记得曾叫过她的一声声“娘”。

    四个月了，她怎敢相信，她竟还能拥抱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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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我，你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温热的血水溅到脸上，薛青青的眼睫颤动发抖，双瞳在此刻没了焦距，眼中唯有濒死之人那双充血突出的眼球。

    麻木伴随着感官的失灵，待耳边终于变得清晰，薛青青听到的，不是嘈杂凌乱的雨声，而是一句穿透风雨，撕心裂肺的——“青娘！”

    分明杀的是别人，可愤怒之后，她的身体却同样没了知觉。

    下一刻，男人的长臂从她肋下穿过，死死箍紧，胸膛包裹她的身体，心口贴在她的面颊。风从两人身侧呼啸而过，将她的头发吹散，缠在他的手臂上。

    薛青青听到这句话，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悬崖陡峭不平，锋利的碎石割破薛青青的手背。

    “别怕。”他柔声道。

    她忍不住发笑：“我是已经死了吗？”

    原来生与死的差异不过一线之间，都是孤零零的来，再孤零零的走。

    而就在她放松身体，坦然赴死之时，在身体彻底陷入失重的最后一瞬——一只大手从天而降，重重抓住了她的肩膀。

    “手伸回来，不必帮我挡伤。”

    人能做的，唯有接纳。

    一次次地重复缓冲之下，刀锋卷刃，再无法帮忙。

    只见他的脖颈上，赫然多出一支深入血肉的木簪。

    兄妹俩有姝仪和沈濯照顾，定会平安活泼地成长，做个富贵闲人，不必为生存担忧。

    “临死能拉皇帝的女人当垫背的，老子这辈子……不算白活！”

    白头海涌出满口血水，收回推搡出去的双臂，大笑着倒下了身体。

    只是不知再睁眼，又面临怎样的轮回。

    时间在此刻变得格外缓慢，慢到薛青青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人便已如断线风筝，飞出了悬崖边缘。

    他端正了语气，认真地回答：“青娘，你不会死。”

    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将眼睛闭得更紧，埋入裴怀贞的怀中，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她被临死之际的白头海，推下了悬崖。

    “裴怀贞，你不妨向当初的沈濯再学学，如何面不改色地对我撒谎。”

    她转过脸，看到裴怀贞从地面猛然站起，朝着她的方向飞扑而来，布满雨水的脸上，是深入骨髓的惊恐。

    来了二十年，她对这个世界始终无法生出眷恋。

    许是尘埃落定，死期已至，薛青青竟不再感受到恐惧，有的，只是万事皆空的平静。

    她想到了刚穿越到古代的第一天，想到了陆放，想到了小老虎和菡萏。

    她还会遇到一个人，伤她至深又爱她至深，为了她的性命，甘愿砍去一只手吗？

    美好得不切实际。

    不记得，长大后想起她，便也不会伤心。

    裴怀贞轻声道：“青娘听话，我身上穿了软猬甲。”

    鲜血飞溅。

    她还会，遇到裴怀贞吗？

    电光火石在暗中闪烁，料峭的山峦似在此刻动荡，天地浩大，旁观一对愚痴的男女在生死中抱紧对方。

    原来杀人是这种感觉。

    过往记忆如走马观花，来回闪烁在她眼前。

    隔着湿透的衣衫，她听到他的心跳，跳得又重又乱。

    她会回家吗？还是会继续投胎在古代。

    薛青青闭上了眼，失重的感觉愈发强烈，让她想到在山上踩空穿越的那天。

    “裴怀贞？”

    雨夜无星无月，浓墨一般的漆黑充斥视线。

    薛青青攥着簪子的手不停发抖，又在颤抖中重新攥紧，毅然拔出了簪子。

    这样也好。

    两人身体穿过崖间重重夜雾，凛冽的寒气重重包裹他们的身躯。

    走就走吧。

    簪子精致，看得出来被雕刻之人认真对待，只是略微显旧，明显不是近来所做。

    耳边的风声，雨声，都在此刻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昔日旧伤终在此刻长出新肉，那些说不出口的过往，终于可以轻松如笑话，随意地宣之于口：

    薛青青却将他抱得更紧，任由手背被碎石扎穿。

    他单手紧抱住她，另只手拔出腰间佩刀，找准峭壁裂开的痕迹，将刀刃狠狠贯入，又在停顿之间拔出，再贯穿，再拔出……

    裴怀贞怀抱收紧，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躯体。

    场景太像做梦，薛青青不确切地轻唤。

    第一次，裴怀贞没有将计就计地调侃，说上一些足以逗笑她的俏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