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她忽然颤抖(2/2)
一瞬间竟然有许多。有曾经离开她却永远留在她身边的人,有现在就陪伴着她左右的人。
海因茨跟他想法一致,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了。斩首刀迟早要落到头上,他也对摩斐斯露出送客的表情,简单的像下命令似的道:“我们聊聊。”
那她自己的的答案呢?
随着大门合拢,房间里变得死寂沉默。
神人有很多都非常厌恶恐惧自己的孩子,早些年发狂要把孩子掐死的都有,后续渐渐就有了不让神人阁下看婴孩的传统。
海因茨总是焦虑沉默的眼窝里积蓄着两团涟涟的水,映着水底红透的眼角,还有浮冰化开似的灰瞳。
她从窒息中挣出来,怔怔的想,海因茨后脑勺还有个旋儿呢。
砸的万时肩膀一抖,惊醒的望着海因茨,却只能看到他的灰色头发的后脑勺。
布尔维尔幸运的生下来一只小鬣狗,得了她的喜爱,但看万时刚刚尖叫恐惧的样子,难道她会对这个孩子——
海因茨却在亲吻她手背之前,拇指粗糙的指纹将那颗泪水抹开,他干燥的嘴唇又把泪水吸走了似的,哑着声音道:
海因茨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像是被掐断了。
“它从你的房间隔着这么远的地方爬到我这里来,路上要遛过卫兵脚边,要跳过那些柜子,是不是也只是想找到……”她哽住了。
海因茨额前的发蹭过她的手腕:“我会让她感觉被生在这个世界上也很好的。就哪怕我们突然消失,我们有所失职,但是万时,每个人都能遇见让自己觉得‘被生下来也不错’的人,对不对?”
海因茨始终没有抬头,鼻尖轻蹭着她手指淡蓝色的血管与被水打湿的透明汗毛:“我几乎没有离开它太久过,而且它也比我们想的更坚强更快乐。”
海因茨感觉到茸茸又睡着了,他半跪在床边许久,先一步站起来走远些,将茸茸从怀里捧出来放在了沙发上。
她忽然颤抖道:“海因茨。我真的很害怕小孩。”
她处理绝大多数事情的方式,都爱恨决绝,嬉笑疯狂,她擅长摧毁很多事情,但她可以这么对待宏大的世界,却没法对待具体的小孩。
黯淡眼瞳亮着一点光,像是黑紫色雨伞上被人烧出个漏光的白洞。
他站起身的时候,发现万时在床上倾着身子也在看茸茸,显然她现在缓过来,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万时目光动了动,眼里有了点神采:“……也可能她不想被生下来的。”
或许是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周围人众星捧月,让那个小鬣狗过得快乐安全,她还不会联想到自己。
涅玻耳和摩斐斯走了,摩斐斯还在追问“双胞胎”的事情。
万时忽然道:“我没有指责你。你是生小孩的那个,你比我想的肯定更多。”
她不肯承认任何一个人的分量很重,但就这么堆在一起,竟然也平衡了她对世界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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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茨摸了茸茸脑袋两下,正要走开,万时忽然道:“不需要给它盖个毯子吗?”
“它没有足够的营养,它没有像样的名字,一路颠沛流离,躲躲藏藏,甚至也不是父母双全的陪伴着。”她说话时露出因营养不良与食物不足导致的尖尖牙齿,让海因茨忽然意识到她……说的是茸茸,也是自己。
万时意识到,海因茨的答案是眼前的她,是沙发上的茸茸。
她柔软有细褶的眼睑颤抖着,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窝里氤氲着一团泛红的湿气,像是要哭了,又像是在兀自恨什么。
因为他走的足够近,看清了万时的脸色。
海因茨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跟她求饶,也像是对她发狠:“万时、万时,你听我说!我会把孩子带走的,不用在螺旋教会登记,就当它不存在。达达米亚公国那么大,总有能藏得地方,你如果需要我那我等孩子大一些再来——”
而手指头塞在嘴里,海因茨前几天看到还很漂亮圆润的指甲,像被她尖尖的牙齿嚼碎了似的,血丝不断冒出来,渗在苍白的唇纹里。
海因茨没想到她会关心,摇了摇头:“没事。她不喜欢盖东西,一直是这样。而且它自己有绒毛呢。”
海因茨朝她走近几步,但又没有那么近,他手背在了身后,两腿分开而立,站的笔直,像个汇报工作的军官。
可等到她看到茸茸,这种条件反射的应激,如芒刺背的责任彻底侵袭了她。
万时却感觉手背上更湿了。
他握住了万时的手,放在唇边,低声道:“你不是害怕小孩,你不是。”
万时脸上浮现仓皇的怪笑,一只手紧紧抱着自己肩膀:“只是好可怕。一个因为我而存在的小家伙出生了,却也没出生在好时候。”
她眼睛还落在远处趴着的小毛球身上。
她没有表情,海因茨却意识到她的心魂裂了口子,扑过去把手从她嘴里夺出来:“万时!”
她是害怕自己让另一个生命,也过上她小时候的日子。
她是觉得自己妈妈的一个软弱、一个决定,开始摧毁了她的人生;因此也恐惧总是随心所欲地自己,也会摧毁别的小孩的人生。
“至于这个孩子,我们那段时间只做了一次就有了,这就是螺旋女神的神迹。我知道你会害怕,也知道很多人容不下它的基因,但我不可能放弃它,所以才……”
“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要生下这个孩子的。该负责任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而且不像你想的那样,它还觉得一路坐商船很新奇呢,摩斐斯也总陪她玩——”
他脖颈刚劲傲慢的挺着,脸上去掉了所有的神情,只是冰灰色眼里藏着一点事已至此的决绝:“对不起,我骗了你。第一个谎言你已经戳穿了,我那时候吃的不是避孕药。”
万时慢慢回过神来,海因茨紧握着她的手指,把她渗血的指尖攥在一起,低头亲了亲,声音痛苦的像是挨了鞭打却咬牙挺住:“我知道你害怕我却还是非要……这件事是我不对,只是我觉得这一辈子都在克制,都在压抑着……我……”
海因茨眼眶却骤然红了。
海因茨握住她的手指,将她手背的皮肤绷的像薄皮鼓,他低下头想要亲吻她的手背,没想到头一垂,眼眶里一颗水珠子快且重的掉下来,砸在她手背上。
海因茨抬起头。
万时脸还在床帐的阴影里,海因茨总觉得她情绪不好,但她又咬着手指轻笑出声:“这么远看过去,真就跟个小挂件似的。”
他终于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甚至它也生活在战争的时候,头顶也有导弹炮弹,还有人觉得它不应该出生。”万时戳着自己的胸口道:“因为我,它才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