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辛夷有泪(八) 是二公子的婚仪(2/2)

    &esp;&esp;凭什么?

    &esp;&esp;“明意昭。”她第一次这样唤他,“是你送我去的。”

    &esp;&esp;后来长公子还说了什么,好像是城主为明璟选了谁家女儿、原本婚仪准备得如何隆重之类的话题,流玉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立在原地,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又误会他了。

    &esp;&esp;房门再次关上了,刻漏叮叮答答的滴水声格外突兀,片刻,沈流玉的声音响起来,“你玩够了么?”

    &esp;&esp;口齿清晰,还带着不易察觉的讽意,将他的质问声盖了过去。

    &esp;&esp;历劫者没有过往的记忆,但在应劫过程中的一言一行,依然会受本体性情和意识的影响,凡是历劫之人,都可以借在凡间的短短一世,宣泄长期为冷静和理性所压抑的真实情感——就比如现在。

    &esp;&esp;一群出身高贵、正值妙龄的女子画像。

    &esp;&esp;世人仰望神族,却不知神族光风霁月的皮囊之下,居然也藏着这般恶劣的心思。

    &esp;&esp;……

    &esp;&esp;先前逐渐磨合、相处融洽的记忆像一场镜花水月,雾气散去,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esp;&esp;“二公子拖着病体还要娶妻,却要求我洁身自好?”流玉反问。

    &esp;&esp;炎庚眯了眯眼,心下情绪暗涌,愤怒、急躁之余,理智又提醒着他:和一个命不久矣的人斤斤计较,何必呢?

    &esp;&esp;药早已喝尽,苦味又从喉咙里漫上来,不上不下地溢满了口腔。

    &esp;&esp;管家战战兢兢回答:“是、是上次城主说过的,为公子择选的几位淑女的名册……”

    &esp;&esp;流玉一愣,“……取消?”

    &esp;&esp;“你的同僚。”

    &esp;&esp;明璟心说,却没有开口回答,而是不耐地别过头,冷声道:“我不想看你和那些人走得太近,至少别在我面前。”

    &esp;&esp;她的心沉了沉,问:“是二公子的婚仪?”

    &esp;&esp;“是啊,半月前才吩咐的筹备,今日就要取消了。”明珲苦笑道。

    &esp;&esp;窗外风停树止,房中,气氛也几乎凝滞了。

    &esp;&esp;他与沈流玉朝夕相处,若为此失态,未免显得小肚鸡肠。

    &esp;&esp;明璟在她身上靠了一会儿,虽然是故意使坏,但也真没有什么力气。他艰难坐直身体,无端浮躁,“怎么,嫌我让他误会了?你大可以追出去解释。”

    &esp;&esp;“什么东西?”明璟隐隐察觉出不对,在不远处问。

    &esp;&esp;流玉心里突然窜出一阵固执的劲儿,支撑着她绝不低头,也不知怎的,她隔着窗望了一眼外廊,几近刻意道:“我与炎庚还有要事,就不在此打扰二公子休息了。二公子,告辞。”

    &esp;&esp;沈流玉望着身边人,声音堵在嗓子眼,一双瞳眸在背光处变成黯然的颜色,写尽了悲哀。

    &esp;&esp;傍晚,流玉到长公子书房议事,刚走进门,见内室里一反常态地来了个礼官,明珲立在桌案后,正交代着什么。

    &esp;&esp;帷帐外,一道锐利的视线陡然射了过来。明璟当然察觉到了,他靠在流玉颈间,病骨支离,却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esp;&esp;她回头盯着明璟,面上连一分笑意都没有,甚至没有气恼,唯有陌生,让她忍不住失神。

    &esp;&esp;说到这里,明珲回头看了眼刻漏,无奈地摇了摇头,“早间父亲给他送去的名册,这会儿还不见传回来,八成是又撕了。”

    &esp;&esp;明璟低着头,未能言语,心上像被钻了个小洞,隐隐的疼,咳得肺管子疼,腕上那处牙印也疼。

    &esp;&esp;说罢,她没等明璟开口,便躬了躬身,头也不回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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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沈少卿,男女有别,这是否太逾矩了?”他轻声道。

    &esp;&esp;炎庚站在外间,但隔得不远,岂会看不出明璟赤裸裸的挑衅意味。他紧抿着唇,黑眸中缓缓泛起暗红色的光影,看着那张与神明一模一样的面庞耍心计,做一些与神性完全割裂的事,还真是奇异极了。

    &esp;&esp;明璟耳中登时嗡地一声,“谁让你拿——”

    &esp;&esp;长公子日理万机,听流玉问起,方想起她对此事尚不知情,苦笑着解释:“意昭的病情加重后,父亲病急乱投医,生出了为他娶妻冲喜的心思,几次三番地提起,然而意昭态度坚决,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父亲又不敢刺激他。这婚事本就八字还没一撇,如此就更要作罢了。”

    &esp;&esp;流玉不明,走近一望,看见礼官手里拿着几本文书,宾客名单、礼册,似是类于婚仪流程的东西。

    &esp;&esp;于是,炎庚不怒反笑,向床榻的方向一拱手,“臣在廊下等候。”

    &esp;&esp;从二公子府邸离开后,沈流玉逼自己不再去想那件事,复又将自己投身进了公务之中,堆积的公文一本本打开又合起,过了许久,才总算抚平了她的心烦意乱。

    &esp;&esp;说完,他大步从卧房离开。

    &esp;&esp;我能和他有什么过节。

    &esp;&esp;管家连声告罪,急匆匆蹲身收拾散落的卷轴,流玉也停下来,帮着一起整理。她无意翻开一卷瞧了一眼,发现这堆卷轴竟不是公务文书,而是画像。

    &esp;&esp;流玉听出他言语带刺,但不知他突然的坏情绪从何而来,于是默了默,问:“你和炎庚有过节?”

    &esp;&esp;气氛太难熬,沈流玉不想留在这里了。她起身行了个礼,便想要离开,这时候,管家从门外急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堆不知名的厚卷轴,偏偏路过流玉时没拿稳,手一滑,就这样“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esp;&esp;“哪些人?”

    &esp;&esp;她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的人,而眼前的人却妄图掌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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