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圣贤(2/3)

    郦璟团团插手行礼：“诸位近来可好，有没有按时请大夫看平安脉啊。”

    郦璟道：“阿耶年幼之时，多亏了老大人和老姑姑们照拂，阿耶感念至今，万望诸位保重身体，长寿安康。”

    “真的？”敬宣疑惑，“那我陪你去，骗人是小狗。”

    “可不是，太后说她自己年少时不容易，是以从不苛待底下服侍的人。要我说呀，往前数几百年，再没有比咱们太后秉性更仁厚的了。”

    郦璟似懂非懂，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念头，却不得其门而入。

    敬宣忽然想起一事：“慢着慢着，我想起来了——前年堂伯河间王想迎娶她为侧妃，是不是被回绝了？”

    “对对，我也听说了。据说他们还花重金请人写了诗词送进宫去，结果人家看都没看丢了出来，哈哈哈……”

    他摇动羽扇，一派斯文，“听闻她虽然长于庭掖罪奴，但文采卓然，诗文兼美，在宫外亦闻其博学之名。数年前被太后提拔在身边，平日料理些文书案牍之事。”

    梁老宦官恍若无事，“其实不止老奴的膝盖能预测天时，仔细的多望望天，一样能看出门道。”说完这句，他就停了脚步，“世子慢走，老奴不送了。”

    “寒食节快到了，本该由阿耶亲自来给梁少监、刘司仪，还有诸位老大人和大姑姑们送节礼的，可是眼下阿耶还没从秦州回来，阿娘吩咐我代为致礼了。”郦璟恭敬道。

    众小郎君一齐嬉笑，只恨敬善敬美兄弟不在场，不然又能嘲弄他俩一番了。

    郦璟抬头看天空万里无云，明媚晴朗。他不解：“要变天么？看着不像啊。”

    敬宣也不算白来，正在庭院里指挥奴仆将楚王府备好的节礼，一盒一盒的凉糕，冷面，锦缎，茶叶，他吆喝的有模有样，一一往屋里搬。

    因敬宣年纪小，齐王府并未给他安排单独的马车，每每他想去何处，还得求得长辈同意才给调拨出行所需。反倒是郦璟，还被乳母抱在怀中时就有了全套车马随从。

    裴王妃教导他不可喜怒形于色，自然呆滞也不该形于色，于是他再度说笑起来，“……书上说，有些经年的老农也能预算刮风下雨。”

    “去去去。”越王世子嫌弃，“休要再说杀戮之词。”

    刘司仪老眼糊泪，“楚王殿下从小就厚道，念旧，也念情。”

    敬宣当即转郁闷为欢喜，跳起来揽着郦璟的肩头连声说好。

    老宦官笑：“庄稼人靠天吃饭，自然练得几分本事。”

    敬宣对群嘲事业毫无兴致，继续拖拉郦璟：“去看打马球吧，别这么早回府了。去吧去吧，明年我俩就能下场了！”

    已经致仕多年的梁宦官笑的老脸宛如一朵裂开的花，“好好好，一切都好。有楚王府的关照，怎么会不好。”

    将至暮食时分，各家各户卖吃食的店铺都高高张起招牌，一排排或高或低的烟囱吐出匀匀的人间烟火气，有几家铺子已提前点了灯，巨大的西城坊市宛如笼罩在薄雾中的一格格分布均匀的稀疏星幕。

    “是楚王世子啊，才几个月不见，又高了不少。当年老奴在宫内服侍时，楚王殿下也长的飞快，衣裳都来不及做。”牙齿漏风的老宦官一脸怀念。

    “还有杜家的‘国舅’们，听说也向她献过殷勤。”敬勇挤眉弄眼。

    “哦对对，太后娘娘仁厚啊，不但修缮了房屋，吃的用的都及时送来，每回宫里有赏赐，从不忘了我们这些老东西。”

    “楚王殿下当年可没世子这么秀气，虎头虎脑着呢。”另一名老宫女模样的也说。

    敬宣在外头等的很是焦躁，见了郦璟就是一通埋怨：“你真是的，跟一群老掉牙的东西有什么好叨唠的，啰里八嗦这么久，天色都暗了，马球一定已经散了！”

    郦璟笑着随话：“就是少监膝盖受罪，不然能算得天时，也是不错呢。”

    其余七八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回忆起来。

    “咱们早年当差时，沐恩坊的炭火从来都不够的，吃的多是馊的，屋子四处漏风，好在皇后娘娘仁慈……”

    敬道心直口快：“她怎么了？她也替太后祖母杀人？”

    郦璟坐在老宦官脚边的胡登上，一句句亲切的问候众人：“诸位吃东西牙口方便么？炭火可够用？服侍的人尽不尽心呀？”

    皇都宫殿群最西侧的沐恩坊。这里是荣养年老宦官宫人之处。

    郦璟微笑听着，时不时凑趣两句，看大家聊的差不多了才起身告辞。

    郦璟卖力挣脱，“我还有事，真有事，我要代阿耶阿娘去探望几个人……”

    “傻货，现在是太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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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王世子对那文秀少女颇感兴趣：“给魏国夫人引路的那位女郎就是端木慧么？”

    明明是他主动要跟来的却来责怪自己，郦璟也不反驳，耐心安慰道：“明日天气也很好，散学后我一定陪你去看打马球。你不是一直惦记着上回在西市吃过的箸头春和玉露团么，我陪你再去一趟罢。”

    “原来如此。”郦璟呆呆点头。

    “太后常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这才是圣人作为啊。”

    梁老宦官送郦璟出门，忽然望向天空，“天色要变了。”

    众少年打了个寒颤。

    梁老宦官微笑如常：“老奴的膝盖又开始疼了，约莫是阴雨将至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