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认亲记 三(2/2)
豪迈热忱?哈,这些年折在他家公子手里的大小权贵没一千也有八百了,依照少相的掌控欲,这位卢小娘子将来的日子可不好过。
子烈笑道:“这是少相的规矩,小娘子不必客气。”
她抹了把泪,默默给卢绘添了碗饭,米粒堆高高的。
“小娘子住在裴府,一应用度自然由裴府支出,哪有收贵客钱财的道理。”覃子烈推拒不收,反而从自己的马鞍下取出一个更加沉重的钱囊交给卢绘。
高娘子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四五分更好,贵家娘子不该太过孔武有力,还是文雅些的好。”虽说时人也赞许女子骑射活泼,但日常举止依旧以优雅轻慢为美。
与其他数代聚居人口众多的世家豪族相比,神都裴府称得上‘冷清’了。
为免将来拮据,卢绘提前将这两匹马的食宿费用匀出来。
今日午膳吃的是豆米饭,拌了酥酪与西域来的蒲桃碎干,配上咸鲜的炙鱼和笋汤,另有几样时令蔬果,甚是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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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夫人还是迷迷糊糊的,神情飘渺,温柔的催促‘稚娘’吃着吃那。
“就算那一屋子狼心狗肺的东西不怕,难道他们整个家族都不怕?休妻就休妻,拿到钱财我立刻搬走,根本不叫他们知道有稚娘。待将来立户籍时,大可以说稚娘是收养来的孤女,也比被她的混账阿耶害死强!”——这一段是谢玉芙的原话。
高娘子愣了。
“麻烦贵府照料它们了。”她捧了个鼓鼓囊囊的钱袋交给覃子烈,“草料中上等就成,不过每日让它们放开蹄子奔上至少一个时辰,之后要清水洗刷。”
裴恕之盯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冷冷道:“等明日认完亲,就把她的事交给敬宣。我还是少见她为妙,免得被她气死!”
卢绘刚刚对着行礼的两人就是如今神都中唯二比裴恕之辈分高的长辈——老者是崔玄,老妇则是他的胞妹崔老夫人。
卢绘恨恨的一拍筷子:“耶娘给我的嫁妆,他家凭什么扣下!他们若不肯交出嫁妆,我就去举告他们意图谋逆,到时抄家灭门,我不信没人落井下石!反正有《举告令》,他们家大业大,我光身一个怕什么!”这还是卢缮那个王八蛋给她的启发。
他拢着扇子,微笑着朝卢绘招招手,“绘娘过来,给长辈行礼。”
高娘子颓然坐倒,“……你说的对。”
卢绘一一记在心中,正想添饭却被高娘子压住了箸匙,“不可吃的太饱了,六七分即可。”
次日清早,覃子烈带人来接卢绘。
卢绘不禁感慨,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啊。阿耶说的对,她要跟人家多学学。
裴恕之指着上座的一位白须老者道,“这位是崔大人,你随我称姑祖父罢。”
谢玉芙的走前给女儿留言:“若又将身上的钱掏光了,好歹还有两副行头可以卖了应急。”
收拾妥当后,卢绘顶着这一身叮咚琳琅赶去薛夫人的住处时,只够时间扒口饭。
老宋从书架后走出,苦笑着安慰道:“绘娘质朴,少相莫要气恼,慢慢教她便是。”
子烈摇着头上马。
其实她从不乱花钱,也不爱买首饰脂粉,奈何总有这样那样的缘故让她不得不掏钱。以前有双亲支援,如今孤身一人在神都,万一又花光了钱可该怎么办,她心里还真没底。
高娘子将薛夫人送走后,一面给卢绘布菜,一面向她简单介绍裴府现状。
梳洗后她换上一袭茜色素纹的十二破长裙,外罩浅色薄绸披帛,笑容可掬的温柔婢女们为她梳了对温婉的双鬟髻,在浓密的发间错落有致的点缀上玉钗与珠链,胸前挂上细银香囊,裙边压着成对的玉饰,最后套上臂钏与镶宝金镯。
卢绘惊喜交加,从车窗探出脑袋,“这怎么好意思呢?”——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以后再也不会缺钱了?
“这是少相叫卑下给小娘子的,待会儿小娘子在马车内清点一遍,都兑开成小钱串与一两左右的金银锞子了,供小娘子日后打赏奴婢之用。以后每个月卑职都会给小娘子送一回,若是不够,小娘子尽管开口。”
卢绘昂首,大声道:“若当初薛夫人也跟我似的‘孔武有力’,稚娘还会死么?”
魏国夫人大半辈子纵横杀伐,裴恕之不觉得她会欣赏埋首内宅琐事的小儿女,所以他也没打算让卢绘多跟女眷们打交道,只要崔玄兄妹承认她的身份,其余人可理可不理。
“见过姑祖父。”卢绘屈身行礼。
卢绘随行物件不多,统共三两个包袱,倒是带了两匹极神骏的高头大马,马鞍与辔头都毫不吝惜的镶了黄金与宝石。
吃饱喝足,卢绘跟着引路的婢女来到一座挨着假山的偏花厅门口,婢女隔着屏风传报,“卢小娘子来了。”
无论前些日子的猝不及防,还是昨日的隐隐恼怒,只要转个头他就能再度恢复的镇定自若,仿佛事过了无痕。看他此刻嘴角噙笑的温柔样,谁能想到昨天那张不悦又嫌弃的冷脸呢。
“哪有六七分啊,这才四五分呢。”卢绘抱着瓷碗不肯放。
卢绘想到她们母女的悲惨遭遇,心中难过。
珠帘屏开,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在她身上,卢绘坦然踏入厅内,目光四处搜寻裴大恩人——约法三章是吧?没他点头什么都不许干是吧?行,她照办。
除了裴恕之这尊大神,裴府只住了三两个在神都求学的旁系子弟,以及五六位夫婿在神都周遭任官的女眷。与之相比,府中奴婢倒有数百之多,人手绰绰有余。
裴恕之又指了另一头胡床上被一群贵妇奴婢簇拥在中心的华服老妇,“这位是汾阳郡君,你该叫从伯祖母。”
卢绘:“……”
卢绘乖乖应声出去。
“对!”裴恕之沉着一张脸,“挑挑拣拣,费了这许多功夫,就找出这么个麻烦!”
卢绘继续依言行事。
卢绘住进了一栋专为她准备的独立小楼,前湖后山,毗邻薛夫人的住处。
裴恕之今日身着一袭妃红色织金圆领长袍,漆黑长发用一根缀有明珠的金丝锦绦束起,身上簪玉佩金,熏染着有市无价的珍贵香料,甚至学着西域王族的做派,在两边耳畔勾了串长长的黄金细链宝石——与前两次见卢绘时的清冷疏淡判若两人,不过倒与整间富丽堂皇的屋子浑然一体了。
卢绘又发现了裴恕之一个特点。
老宋看他发了脾气,忍不住吐槽:“人可是少相选出来的。”
多年前因为朝廷禁止五姓七望彼此通婚,于是崔玄娶了裴恕之祖父的胞妹,而他的胞妹则嫁了裴祖父的从兄,也就是二房一系的家主。当年裴桓裴映兄妹初入长安时,就是这位堂房二伯父照料的。
昨日的郁闷一扫而空,卢绘抱着沉甸甸的钱囊,小圆脸像花儿绽放般欢快:“裴少相仗义疏财,豪迈热忱,真大丈夫也!”她一定好好报恩,卖力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