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往日情债 一(2/3)
送走了敬宣，天色蒙上一层深色轻纱，渐渐黯淡下来了。
裴恕之转头，“我打算将陵阳王请回来。”
他上前一步，“请少相当心，当年来心向陵阳王的老臣，可是死的一个不剩了。”
裴恕之道：“前阵子陛下又小病一场。再这么拖下去，皇位真的要姓褚了。”
卢绘将功补过，立刻跳起来辩驳，“宋先生这就过分了，舅父再怎么显老，也不至于跟先生您排在一等吧。”她转头笑的讨好，“舅父，是吧。”
裴恕之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你回去歇息吧，明日起，信陵郡王会为你引荐几位当世大家，有琴师吴大川、画师严三斗，鼓神司马右娘，还有几位儒学名师。多看，多学，增长见识，见到不同之人要有不同的应对礼数。明白吗？”
老宋眉头打结，“陛下膝下仅剩二子，陵阳王与洛川王。倘若你不欲褚氏兄弟继位，那么必得从这两位王爷中选一位辅佐，可他俩……”
敬宣咬牙道：“我父王，是不成的。伯父继位，究竟还是郦氏天下，总比让姓褚的夺走祖先基业的好。若湛，你尽管放开手去做，需要我做什么，开口便是。”
“说。”
看少女走远的雀跃背影，老宋由衷感慨，“少相将来一定是个慈父。”
“少相费了这么多周折，总不会是为了将陵阳王拱上皇位吧。”
正如多年前裴映的预料，洛川王的脊梁已经被打断了，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了。
老宋由衷感慨：“跟绘娘比，我们都老了。”
老宋观他脸色，笑道：“莫非少相已有计策了。”
裴恕之缓缓侧头，俊雅秀丽的面孔噙笑而卧，像是笼罩在星光中的一块美玉。
裴恕之，“我给你做了。”
“从王昧开始，周直端，李德昭，蓝兆岐，齐正先，还有无数御史谏臣……不论才学多高，功劳多大，哪怕位及宰相，只要敢劝说归政郦氏的，或是恳请立郦氏为储君的，要么死在狱中，要么死在流放途中，无一例外——少相可不能步这些人的后尘。”
敬宣脸色阴沉，良久才开口，“我明白。父王终日疑神疑鬼，惶恐不安，除了我兄长敬元，几乎不见任何人。”
他看了眼敬宣，“洛川王被禁闭于宫室内，旁人难得一见，陵阳王又远在流放地。一旦陛下龙驭宾天，褚承谨近水楼台，必然登基称帝。”
卢绘蔫蔫的，“明白。”
如此石破天机的大事从他嘴里出来却是平静如常。
她可太明白了，所谓的‘引荐’，就是拜见一个又一个大人物，听他们腆着肚皮彼此吹捧，无趣又拘束，估计自己只能跟今日似的全程扮个乖巧哑巴。唉，她觉得自己可能和阿耶一样，也是八字跟神都不合。
老宋似乎有些明白了，微微躬身，“少相心志坚定，是老夫多言了。”
子烈拼命把头垂到胸前——拿着长长一份清单去针工坊吩咐连日赶制各式衣裙的人正是他。没办法，之前公子身边的女子死的死，散的散，往事莫提了。
卢绘垂首，“阿娘没给我做新的胡服。”——既然来了神都，谢玉芙给女儿做的新衣当然全是端庄娴雅式的。
老宋立刻闭嘴，老脸酱红一片。
老宋叹道：“虽说褚氏兄弟贪暴无德，但毕竟在神都经营了十几年，朝堂上拥趸众多，在羽林卫与禁军中也多有爪牙。”
“有点眉目，最好明日再找人印证一下。”说到这里，裴恕之忽的笑了，“你知道么，崔齐又看上了个人妇。”
老宋和敬宣惊恐的一齐看向他。
卢绘眼睛亮了，她提着绊手绊脚的裙子，“舅父，明日我能穿轻便些么。”其实出门游玩还是穿男装最方便，刚好她带了几身新制男装。
敬宣一时都忘了嘲笑，“你可真是……周全。”
裴恕之刻薄起来也是挺狠的，“先生是因为老的做不了父亲了，才从那龟兹美人帐中逃出来的？”
他摇摇头，似乎很不满意，“一个庸懦昏聩，一个被吓破了胆，惶惶不可终日，俱非英主之选。”
老宋神情肃穆，“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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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还记得七年前你我所约之事么。我救下你阿姊母女的性命，安顿好她们将来的日子，从此你为我效力，既能向皇帝报仇雪恨，又可一展长才。”
“……”卢绘觉得好像哪里不大对劲，“呃，多谢舅父。”
裴恕之看她一眼，“……拜见过就行了，也不用应酬许久，闲暇了尽可自行去玩耍。”
敬宣沉吟不语。
裴恕之答非所问，“长幼有序，陵阳王比洛川王名正言顺。”
裴恕之坐起身来，“你放心，我不会贸然谏言的。”
裴恕之猜出她心中所想：“男装不行，穿胡服吧。”
“敬宣，我希望你明白，让陵阳王回来，是最好的选择。”
敬宣忍不住叹道：“你小时候是多么温柔和善，现在怎么脾气越来越大了。”
“一旦褚承谨称帝，有了大义名分，你我从还是不从？若是不从，那就得立即举旗起事，刀兵相见。”裴恕之道，“与其闹到那步田地，还不如早早筹谋。”
“先生应当知道，我与褚皇之仇并不亚于先生。”裴恕之微笑中透着一股寒意，“陵阳王不回来，怎么把水搅浑呢。”
裴恕之静静躺在窗边胡床上，修长白皙的身躯怀抱一卷古籍，枕着竹木清香，仰望缀满繁星的湛蓝深空。
敬宣脸上懒洋洋的笑意顷刻间消失无踪，老宋啪嗒掉落手中玉板。
半晌后，敬宣才艰难开口，“你都想好了？”
老宋缓缓走来，“少相。”
——已经是商贾出身了，谈吐应对更得拿得出手，哪怕作假也要营造出卢氏绘娘很蕙质兰心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