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定契(1/2)

    定契

    阿茗对此早有准备。

    她点点头,拿过方帕递给常霄,示意他细看。

    常霄接过,仔细端详,能看出四角有刺绣图案,其中两角是并蒂莲,另外两角是简单的团花纹,图案不算大,只是点缀,想来也是为了控制成本,批量使用,图个气氛的东西,差不多就行了。

    阿茗继续道:“这批单子如郎君所见,是绣制一百条摆宴所用绸子方帕,我们能给你的工费是一条五十文,期限六十日,分两批交付。”

    “这两条打样的成品,应当是绣坊的绣工所制?”

    常霄问道:“不知熟练的绣工绣上这么一条要多久。”

    阿茗摇头。

    “这是从上家取来的成品,这样的喜帕很是常见的,无需专门打样。”

    她道:“绣坊的绣工一日上工四五个时辰,从早到晚,大概一日下来就能绣好六七成,至多两天就能完成一条。”

    常霄心里有数了,熟练的绣工整日不停,尚需两日,那他寻来的“业余绣工”,在做绣活之外还要操持家务,照顾家小,怎也要按着三四日算了。

    一个月下来,一人能做出六七条就很是不错。

    三十日需做出五十条,那他至少要找十个人才比较保险。

    而接下来一个月正赶上秋收农忙,这个人数还需再增加些。

    好在有十几个村子,几百户人家供他搜罗,找齐绣工不算难。

    且秋收最忙的就是收粮那几日,再往后的翻地、撒种,时间相对宽裕,不必与天争时,大都不必全家上阵。

    第一份单子只是绣帕,难度并不高,常霄基本能猜到其来由。

    绣帕单价低,利润薄,即便绣得快,熟练绣工两日就能做出一条,站在绣坊的角度考虑也是没有优势的,毕竟她们对坊内绣工是按日支付工钱,当然做的绣品单价越高越好,不会追求“薄利多销”。

    但是通过自己,她们发现了比城中散工还要更价廉的人工,差不多一日只需一二十个钱,这么一算,便是绣帕也有得赚了。

    而且这样的小单子,或许大的绣庄也看不上,绣坊可以直接与上家对接,如此还少了个中间赚差价的。

    靠这样的小单子慢慢积累起人脉,焉知今日的小绣坊,将来不会变作大绣庄。

    一百条绣帕,单价六十文,也就是六贯钱的生意。

    常霄只需一条抽成十个钱,两个月后就能到手两贯钱。

    不过这钱也没有那么好赚,绣坊省的心力,全都转嫁到了常霄的身上,他需要对整个流程的每一步负责,但凡出了纰漏,就要自掏腰包赔偿绣坊损失了。

    按照契书所定,假如他害得绣坊耽误工期,需要向上家赔偿,那他所要支付的赔偿亦是翻倍的。

    于双方而言都是头一次,在常霄看来这个价钱已算是公道,他没有在上面多做纠缠,直接答应下来。

    阿茗见事情顺利,不觉心情舒畅。

    “这是事先拟好的契书,请郎君过目。”

    常霄接过,认真看起来。

    翟夫郎在几步远的地方瞧热闹,没想到小货郎还识字,怪不得举手投足带着股文气,就说蕊表姐怎会真的乐意和个大字不识的乡野汉子谈生意,怕是说都说不到一起去。

    “没问题,这契书当是依着官牙手里的样板改来,谁来了也挑不出错的。”

    常霄读罢,将一式两份的契书放回桌上。

    古时的契书自比不上后世合同条例完善,但最基本的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惩罚都有。

    他复问道:“看来今日就可定契,管事可代郭东家行事?”

    阿茗拿出钤印和私章给他看,“郎君放心,有这两样,东家在不在都是一样的。”

    常霄还是头一次见古代“公章”和“法人章”,不由多看了两眼。

    见不止刻了字,还有特殊的花纹衬底,大抵算是防伪。

    郭家绣坊效率太高,遣管事跑一趟,连料子也带来了,至于所需绣线则直接从绒线铺取,翟夫郎喜笑颜开。

    马桥常有商贾来往,也有一家不大的官办牙行,就设在税场隔壁。

    常霄亲自跑一趟请来了位官牙人作为见证,三方签订了契书,一式三份,每份三张,绣坊、常霄和官牙人各执一份。

    每一份都盖了绣坊的商铺钤印、东家私章,茗管事作为经办人画押、按手印。

    官牙人也从腰间解下一枚精致的石头小章盖上去,随即画押按手印,轮到常霄,就只需做最后两样即可。

    又因一份契书一页纸写不下,还专盖了骑缝章。

    可见现代人能想到的,古人未必就想不到,商业发达的时代,很多规矩都是应时而生的。

    最后结束时,官牙人例行公事,照本宣科念了番说辞,大概意思是他取走的一份是要入册存档的,将来若真有了纠纷,不得不对簿公堂,便取存档这一份出来对照,进一步验证契书的真伪,双方不要想私下篡改契书内容。

    待他话音落下,取走定契双方各出一半的报酬,足足一百个钱,便直接收工走人。

    常霄忍不住笑言一句,“我看牙人这活计挺好做。”

    翟夫郎插嘴道:“能当上也不易嘞,需有产业担保,还要寻人互结互保,快赶上科举赴考的严格,这么折腾,还只管一年,下一年继续等衙门过审,多少私牙子削尖脑袋想往里挤,都挤不进去!多是一副牌子,老子用完传给儿子的,早将衙门里的人打点明白了,故而来来回回多是那几家姓。”

    他看常霄对此了解不多,忍不住与他解释。

    “不过我看你倒是个当牙人的好料子。”

    常霄打个哈哈,“且待我有了产业再说。”

    实际在想,做什么牙人呢,做生意还是做甲方最舒坦。

    收好契书,接着便是一番清点。

    术业有专攻,翟夫郎看一眼帕上图样,就能估算出绣一条需用多少线,很快拣出颜色,按所需多寡配好数量。

    至于原料损耗或许不可避免,具体亦在契书上写明了。

    若是因损耗而绣线不足,需要常霄自掏腰包来补。

    本就是赊料加工,绣坊为控本钱,显然会在这上面卡得很严,定是给得刚刚好。

    一大包素帕,一大包线,常霄把两样系好放到一边,然后看向翟夫郎。

    后者愣了一下,旋即会意,笑道:“还惦记那两包布头呢?我还当你有了好买卖,看不上那些个玩意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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