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2)

    得此确切答复，方丈悬着多日的心，总算稍稍落地。

    他沉声道，“如今寺里井水，确实已经枯竭…”

    寺中僧众束手无策，劝不走，也赶不得，因为众人只安分待在山门之外，并不属于寺院地界，不能强行驱离。

    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方丈心头骤然一沉，他抬头看天，原本安下来的心又开始动摇，连续四个月滴雨未下，明日真的会下雨吗？

    话未说完，绝望已然蔓延开来。有人颓然坐倒在地，放声悲哭，

    静玄从般若堂经过，见此情景，便走进去嗤笑道，“如今停水断粮，你们不找一处猫着保存体力，诵什么经书，渴了也没处喝水去，且等到嗓子冒烟儿吧，真是一群呆子。”说罢拂袖离去，徒留一群僧人在那里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这经文，该继续诵还是停下。

    方丈一听，心下一沉，赶紧起身往外走，许是起得太急了，他的头一阵眩晕，眼看着方丈身形晃了晃，僧人赶紧扶住，关切的问，“方丈，您没事儿吧？”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日天光微亮，他起身先打坐了一个时辰。这是多少年的习惯了。今日也是一样。

    方丈一听，心头一震，再不复往日稳重，激动的双手颤抖，一把握住静玄的手臂道，“当真？”再不下雨，别说帮扶百姓了，永佑寺都要断水断粮了，寺中数百僧众生计堪忧，他已是急得寝食难安。

    “造孽啊，俺们没做啥伤天害理的事，杀千刀的老天爷要这般磋磨！”

    无

    他话音刚落，周遭百姓齐齐跪倒在地，悲切地哀求道，“求方丈救命！”

    站在最前面的老汉，看到方丈果真来了，立时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道，“方丈，俺们也不想闹事，俺们排了一上午，好容易快排上了，结果告诉俺们没水了，家里的娃娃再不喝就要渴死了，求方丈慈悲救命啊！”

    “老天爷不给活路啊！”

    僧人面上担忧，还是依言跟上，等他们到山门的时候，只见往日井然排队求水的百姓早已乱作一团。后方众人听闻井枯无水，纷纷往前拥挤探看，上百百姓推搡争执，前头得知无水的老弱妇孺已然哭天抢地，场面几近失控。

    那人哆嗦着唇道，“那…那俺不走了，俺就在这等着，几时下雨俺几时回去。俺没打着水，没脸回去。”

    他看在眼里，痛在心上。纵使有慈悲心肠，他也无生水之法，只能握紧手里的佛珠，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方丈沉声道，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谁知从清晨等到午后，日头依旧毒辣，晴空万里，半点要下雨的迹象都没有，众人心里越来越慌，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闭目打坐的方丈身上……

    直到有一天，方丈再来时，静玄淡然道，“后日会有一场大雨，至少下足两个时辰。”

    这一夜，方丈辗转难眠。寺外聚集着数百名百姓，让他如何睡得着啊？

    方丈后来也不问了，只巴巴的看着静玄，满心的焦灼无处排解。静玄亦是无可奈何，天公不雨，他纵有通天观天之能，也无法强挽天意。

    “方丈来了，方丈来了。”不知何人唤了一声，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

    可他刚踏实了才一宿，第二日下晌，便有僧人急匆匆跑来禀告，“方丈，不好了！咱们寺中井已然彻底干涸无水，山外等候求水的百姓已然闹开了！”

    眼眼看人群又要躁动失控，方丈赶紧提高声音，“诸位莫要惊慌。寺中有高人已观透天象，明日便会天降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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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里断水，自然无法起灶做饭。全寺上下僧人齐聚在般若堂，盘腿静坐，齐声恭诵《大云轮请雨经》，祈求苍天庇佑，早降甘霖。

    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他又望向藏经阁的方向，眼底有一瞬的迷茫，真的可以相信他吧？可不相信已经晚了，他已经将话说出去了，在这里守着的百姓，现在就靠着这句话提着气呢！

    “当真。”静玄笃定道。

    心念至此，方丈就地盘腿落座，开始诵经。百姓抬头便看到方丈安然打坐，原本惶恐的心，总算踏实了一些。大家都翘首期盼着甘霖到来。

    “这是要逼死俺们啊！”

    “俺也不走了，俺也等着。”一时竟没有几个人走，大家都就地坐下，只等着这场雨来。

    方丈稳住身形，顿了顿，摆摆手道，“无碍，随我去山门看看。”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过来，空气像凝滞一般，静得落针可闻，一个瘦得要打摆子的男人似是怕听岔了，颤声问道，“方丈……此话当真？莫不是宽慰我等？”

    作者有话说：

    “求方丈救命！”

    方丈看到跪在地上的百姓，有老弱妇孺，也有青年，俱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嘴唇干裂，眼中满是绝望茫然。

    等打坐完，他看向窗外的天色，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今日的太阳依然炙热无比。他的心沉到谷底，迈着沉重的步伐，他走向山门，遥遥望去，今日聚集的人比昨日多了一倍不止。应是不知永佑寺断水的百姓从别处赶来求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