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3)
陈博亲自下场, 行宫内人人自危。
因他并不是在案发后第一时间参与调查,那日参与劫持污蔑时毓的宫婢太监均已‘自尽’,只剩一个玲珑。
她承认加害时毓, 却坚称亲眼见戴傩面男子潜入时毓院中,为护殿下清誉才出此下策,全无私心。那些太监宫女全都是受她指挥,琳琅是全然不知情。
陈博让人对她用了刑, 即便被折磨到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她还是不改口。
她以为陈博也不过如此,只要留一口气,琳琅总会来救她。
她却忘了, 王阳素与琳琅势同水火,前次刚刚因为殿下寝衣事件撕破脸,这次断然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王阳手底下有个催眠高手, 能令人神智涣散,有问必答, 比诏狱酷刑更摧人心防。
玲珑深知一旦说出实情自己必死无疑, 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苦苦哀求陈博。
五年前初入宫廷, 乍见陈博, 她便看呆了。
那身影清癯修长, 如竹如鹤,仿若山间隐居的仙人, 她看得忘了形, 心口怦然作响,竟未察觉他穿着内侍官服。
后来渐渐打听到他的过往,才知他出身清贵、才华冠绝, 原是铁骨铮铮的史官,前途一片光明,却因忠言获罪,落得腐刑加身、身陷内廷的境地。
每念及此,她便抱憾揪心,甚至偷偷大哭过好几场。
她从来欺软怕硬,向来只知匍匐于权力脚下,对天子更是敬若神明。可自从知道陈博的遭遇后,她对天子甚至皇权再无盲目崇拜,她发现原来坐在至高之处的人,也可能是个昏庸的混蛋。
而此后深宫中的每一天,她最隐秘的欢愉,便是与陈博擦肩而过的每一个瞬间。
这些年她甘为琳琅的爪牙,做过不少阴私狠戾的勾当。她不怕别人知道她坏,只怕别人不知道她手段毒辣,不够怕她。唯独在陈博面前,她想扮作娴雅美好模样。
可偏偏是他,撞见了她最落魄丑陋的样子。偏偏是他,毫不留情地将她逼到绝境。
她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
或许陈博对她深埋的心意多少有些察觉,此情此景,终于让他生出了一丝恻隐。
他轻轻一叹,对瘫在地上如泥般的她说道:“玲珑姑娘,我给你指条明路吧。”
玲珑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望向他。
那张清润单薄的面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怜悯:“你为谋害毓夫人,竟敢算计到殿下头上,这宫中无人能保你。但若你肯吐露实情,并自请去毓夫人身边为奴为婢,你的命,或可保住。”
玲珑睁大了眼睛。
“你背后那人这一次还不会倒,因为殿下一时还离不了她,但他也不放心让她与毓夫人共存。若你在毓夫人身侧,这难题便解了。你知晓那人全部秘密,足以让她万劫不复。她若不想一无所有,或还念半分旧情,便会投鼠忌器,不敢再动毓夫人。你说对吗?”
玲珑愕然呆住,她想,他不愧是殿下仰赖的‘内廷宰相’啊,果真聪慧至极,竟在这般绝境中,为她想到了一条生路。他看似无情,却处处留情,他对自己,会不会也藏着一点点在意呢?
她不敢想下去,生怕自己贪嗔入魔,强按下心头波澜,回到眼下生死局,“可我这般害过毓夫人,她怎会愿意容我?”
陈博薄薄的眼皮微抬,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倦意,“你与她本无仇怨,不过受人驱使。倘若你与背后之人决裂,生死全系于毓夫人一念之间,从此只能倚仗她、护着她,唯愿她步步高升,她又为何容不下你?须知那毓夫人聪慧通透,自会权衡利弊。”
玲珑很难跟上他的思路,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蠢笨,咬着唇不敢追问。可生死当前,不问不行。
默然片刻,她才怯声再问:“便是她答应了,殿下岂会饶了我?”
陈博眼中掠过一丝不耐,捏着眉心道:“拜你们所赐,殿下正不知如何哄她,凡她所求,无有不应的。”
夜深,顾昭汇报完抓捕朱雀盟匪首池彻的最后部署,正要退出,却见虞衡起身走下御座。
“殿下还有其他吩咐?”
虞衡解下身上佩剑,阔步往外走,“去拿你的剑,陪孤练一练。”
庭中那株晚樱正开到极盛,满树云霞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淡绯。风过时,花瓣便簌簌如雪落。二人分立树下,未着甲胄,只一袭劲装。虞衡起手便是破风一刺,剑光如冷电划开春夜。
顾昭横剑相迎,刃口相撞,铮然一声惊起枝头栖鸟。
虞衡不语,招招直逼命门,那是沙场淬炼出的杀人之术;顾昭不退不让,剑势大开大阖,每一下都带着千军劈阵般的悍烈。
铿——
双剑死死咬合,刃口压着刃口。
顾昭虎口震得发麻,眉峰却高高扬起,眼底燃起灼亮的光:“唯有与殿下交手,臣才能找到酣畅淋漓的感觉。”
虞衡看到他眼中张扬的少年意气,仿佛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既有欣赏,又有告诫:“不可轻敌。那池彻可不是个只会坐镇指挥的柔弱书生。他自小跟从名师,苦学十年才下山,剑法精妙绝伦,恐不在孤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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