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2)
谢襄迅速恢复古井无波,“趁他南巡归来之前接你回来,最为妥当。如此,你便无需再与他碰面,省得徒添烦恼。”
“休再打着为我好的幌子惺惺作态!”谢凌音尖叫着掀翻案几,青玉盘落地而碎,“虞衡抬举一个歌姬来辱我,你却用歌姬生的贱种来取代我!你比他更卑劣无耻!你根本不希望我好,你根本就是想逼死我!”
此番虞衡违人伦、悖礼制,公然折辱谢氏,我们占尽大义,大可堂堂正正地回击。提和离,不止是为了维护谢家颜面,更是为了昭告天下,谢家不屑与此等人为伍。届时舆论必倾向谢氏,其余门阀亦会观望效仿。形势所迫之下,虞衡只能收回成命,甚至还权于幼帝。
然而这一回谢襄收起铜钱,却不是为了迁就她,而是不想让她窥见卦象,这意味着,他不再把她当成局中人,不再和她共享信息。
谢凌音自幼受尽兄长无底线的宠纵,早将这一切视作理所当然。
谢襄幽幽一叹,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拭去她腮边热泪,温柔地说道:“傻姑娘,虞衡不苛待你,看的是谢家的势,一旦谢家失势,你岂能安居王府?”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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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笑着摇头:“不,我们这样的大家族,繁荣几百年,凭的是和皇权深度绑定,互相滋养!姻亲才是最可靠的纽带,你打算再嫁一个妹妹给他,你早已挑好了人选,甚至已经调教好了!她就是谢凌云!”
作者有话说:
方才那突兀的殷勤,大胆的触碰,是无意,是偶然吗?
原来兄长连她的去路都已安排好了。
就这么轻巧得结束了?
横竖她已是无路可走,不如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事实上,他确实爱读些庄周易经,也时常算卦占卜。
谢凌云迫不及待要炫耀的是什么?答案昭然若揭。
“是!是我提的!”谢凌音重重拍了一下案几,青玉盘应声震起,发出一记刺耳的脆响,她的声音也陡然尖利起来:“可有些话我羞于出口,兄长也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是真的想离吗?从前我提和离,不过是想让兄长提醒殿下,要敬我爱我!今日我提和离,是想让兄长帮我要回王妃的体面!”
谢凌音一进门就捂住口鼻,吩咐人去开窗。
梦醒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再嫁?
谢凌音蓦得怔住。
但这一幕只在她脑海中发生。现实中,她麻木地应声,将所有的恨意、怨怼与绝望,死死压抑在心底。
她强压下情绪,不死心地说:“可如此一来,谢家便与摄政王彻底对立了。不如……不如继续维持表面太平,暗中派人杀了那个时毓?只要她死了,我们谢家的颜面就保住了,也能给殿下一个警示。他纵然愤怒,总不会为了一个死人,与谢氏撕破脸,除非他不要这万里江山了!”
“强迫?”谢襄眉头微蹙:“凌音,你忘了,从始至终,都是你想和离,今日亦是你主动提起。”
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讽意,“想来,他应求之不得。”
谢凌音进来时,他正跪坐在案几前,面色凝肃地盯着青玉盘内散落的五铢钱。
不!分明是刻意,是得意,是耀武扬威!
只要杀了时毓,就能让虞衡痛失所爱,报他冷落欺辱之仇;也能让谢家腹背受敌,报兄长利用算计之恨。
她忽然慌了:“兄长从前不是百般阻拦,生怕和离会将谢家置于不义之地,被天下人口诛笔伐,此番为何……”
这一句就像一记响亮的而光甩到谢凌音脸上。
而那毓夫人风头无两,深得民心,如若此时出事,即便与我谢家无干,天下悠悠众口,亦会将祸水尽数引向谢氏。届时,谢家便失了道义根基,沦为天下人所不齿的阴私之辈。便是虞衡暂不欲与谢家翻脸,长孙氏又岂会放过这机会?定会推波助澜,将谢氏一踩到底。”
谢凌音并不关心他的占卜结果,直接道明来意。
谢襄平静地拒绝:“不可。身为谢氏女,你当明白,谢家几百年风雨沉浮,历经几朝更迭而屹立不倒,便是因为我们立身持正,天下为公,乃道义所在,民心所向。
她永远也回不到原点了。
她失魂落魄地踏出谢家,恍恍惚惚回了摄政王府。
心头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若失。
一旁的小厮犹豫了,正想提醒她,大公子占卜的时候,是不许开门开窗的,怕泄了卦中灵气,算的不准。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快要窒息,她脱口质问谢襄:“我与殿下和离后,若殿下果如兄长所料,被迫收回册封,还权幼帝,兄长又该如何修复君臣关系?”
所以,无论我遭受多少羞辱折磨都活该受着,只有家族受到威胁的时候,你才会反击……
如同一脚踏空,从一场做了五年的漫长梦境里陡然惊醒。
谢襄双手交握,嘴角含笑,眼里却是凛冽锐意:“此番是他辱我谢家在前,若不做出反击,世人如何看我?往后我谢家在朝堂可还有立锥之地?”
整座谢府建得阔朗奢丽,但这书房不大。方才关门闭窗,招待了一众僚属,室内弥漫着难闻的异味。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谢凌音浇得透凉。
谢凌音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突然发现自己从前是瞎的,从没看清过眼前人,又仿佛从前疼爱自己的兄长早已死去,坐在面前的,是一个披着他皮的鬼。
谢襄却在此时伸手拢起那几枚散落的铜钱,对他微微颔首:“去吧。”
这个可怕的认知让她忽然想起了谢凌云。
泪水涌出来,她哽咽着泣不成声:“往日我敢把和离挂在嘴边,全因兄长疼我爱我,我以为就算真的离了,回家总好过在那冰窖似的王府里熬着,如今才知我错了!殿下只是冷落我,却不会苛待我,而兄长一直在利用我,根本不顾我的死活!这样的家,我回来做什么!”
这一次,谢襄一反常态,没有拒绝,也没有劝说,而是一口答应,“好,兄长现在就为你拟定和离书,快马加鞭送到摄政王手中。若他没有异议——”
“从前我想和离,兄长百般阻挠,却不是为我。而今兄长强迫我和离,依然不是为我。”谢凌音急怒交加,扑到案前颤声质问:“我的婚姻,我的人生,在兄长眼中,只是你控制虞衡的棋子吗?兄长看着我长大,将我放在手心呵护,可曾真心为我着想过?”
谢襄用朝堂上的利益得失来敷衍她。
说来说去,就是必须和离!
谢襄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虞衡并非你的良配,而是你的劫数。离开他,忘了他,你方能重获新生。”
转瞬又听兄长说了句更令她毛骨悚然的话:“凌音,这五年来你在摄政王府受的委屈,兄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接你回府后,兄长会为你另择一位家世清贵、前程可期的才俊,风光再嫁,绝不再叫你受半分委屈。”
偌大的寝殿冷寂如冰,她枯坐一夜,脑海里只剩兄长那句话:那毓夫人风头无两,深得民心,如若此时出事,即便与我谢家无干,天下悠悠众口,亦会将祸水尽数引向谢氏。